第179章 土匪的压寨夫人8

  此刻竟无比清晰地分辨出了其中的差别。

  她怕赵俊伤害自己。

  但当萧天发怒时，她怕的，却是他会伤害他自己，

  会因为那份暴戾而走向毁灭。

  她怕他，更怕他不高兴。

  于是，在萧天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

  苏清漓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怕……你不高兴。”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依赖。

  萧天准备好听她说怕你，或者都怕。

  他甚至想好了，如果她敢说怕赵俊更多一些，

  他今晚就要让那个碍眼的军师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恐惧。

  可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我怕你不高兴。

  这五个字，像一根最柔软的羽毛，

  轻轻拂过他那颗早已坚硬如铁、布满伤痕的心脏，

  带来一阵陌生的、酥麻的痒。

  他所有的准备，所有的预设，所有的戾气，

  都在这一瞬间，被这句话击得粉碎。

  他愣住了，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因为恐惧和真诚而显得愈发清澈的眼睛，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活了二十几年，从刀山火海里闯出来，

  听过奉承，听过咒骂，听过求饶，

  却从未有一个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不是怕他的刀，不是怕他的权势，而是怕他不高兴。

  就在这诡异的安静中，苏清漓鼓起勇气，

  伸出了一根白嫩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

  戳了戳他手臂上那道最显眼的旧疤。

  那是一道贯穿了他整个小臂的刀疤，像是要将他的手臂从中劈开。

  “这里……还疼吗？”

  她小声地问。

  萧天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那根柔软的手指烫到了一般。

  他的手臂是杀人的利器，上面布满了功勋，

  也布满了罪孽，从未有人敢如此放肆地触碰。

  更没有人，会关心一道早已愈合的伤疤，疼不疼。

  “不疼。”

  他几乎是立刻就沉下了脸，声音冷硬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猛地收回手臂，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不该沾的东西。

  他的反应很激烈，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恼怒。

  苏清漓被他吓得缩回了手，眼圈又红了。

  她只是……只是想关心他一下而已。

  看到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萧天心头又是一阵烦躁。

  他不是气她，他是气自己。

  气自己那不合时宜的反应，气自己那颗因为她一句关心就剧烈跳动的心。

  “一道疤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他别过脸，语气生硬地解释了一句，听上去更像是掩饰。

  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苏清漓眼尖地看到，

  他后颈的衣领下，也透出一片狰狞的、像是被火烧过的疤痕。

  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藏了多少伤痛。

  “可是，它看起来好难过。”

  苏清漓看着他，用一种孩童般的逻辑，

  说出了一句让萧天再次怔住的话。

  伤疤，怎么会难过。

  可不知为何，当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时，他竟觉得无比贴切。

  那些陈年旧伤，在每一个阴雨天，

  都会隐隐作痛，像是在无声地哭泣，诉说着当年的惨烈。

  他从未对人说起过。

  也无人能懂。

  苏清漓看着他僵硬的背影，犹豫了片刻，

  还是从怀里拿出了那个刚刚得到的、装着清心露的小瓷瓶。

  “我……我有一个药膏。”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起小脸看着他。

  “我娘给我的，她说……她说能让不开心的东西，都变得开心起来。”

  她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解释着清心露的功效。

  萧天低头，看着她手中那个精致的白玉瓷瓶，

  又看了看她那双写满你信我，我超厉害的眼睛，心中满是荒谬。

  让不开心的东西，变得开心起来。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药。

  “不必。”

  他冷声拒绝。

  他不需要这种小女儿家的玩意儿。

  可苏清漓却异常执着，她举着瓶子，固执地不肯放下。

  “你试试嘛。”

  她甚至带上了一丝撒娇的意味，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就一下下，它很舒服的。”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一个冷硬如铁，一个柔软如水。

  最终，还是铁，先被水浸润了。

  萧天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最终还是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

  “……手。”

  他指的是那道手臂上的旧伤。

  苏清漓的眼睛瞬间亮了，她连忙打开瓶塞，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清冽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那香气仿佛带着生命，能钻进人的四肢百骸，

  将所有的疲惫与烦躁都一扫而空。

  萧天只闻了一下，就觉得连日来的紧绷和杀戮带来的心神耗损，都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这东西，绝非凡品。

  苏清漓用指尖沾了一滴露珠般晶莹的膏体，

  然后，轻轻地、虔诚地，将它涂抹在那道狰狞的刀疤上。

  清心露接触到皮肤的瞬间，萧天只觉得一股冰凉却不刺骨的暖流，

  顺着伤疤，瞬间涌入了他的经脉。

  那不是伤口愈合的舒适。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神魂的安宁与平静。

  那些盘踞在伤口深处，纠缠了他数年之久的阴沉死气，仿

  佛遇到了克星，在这股清冽的气息下，飞快地消融、退散。

  他紧绷了数年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闭上眼，甚至产生了一种久违的、想要就此沉睡过去的困倦感。

  这种感觉，对于一个常年刀口舔血、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的匪首而言，是致命的，却也……无比的诱人。

  他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了苏清漓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她痛呼出声。

  “这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中充满了震惊、怀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变的……贪婪。

  苏清漓被他吓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