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 蠢货

  秦静姝的人并没有查到沈亦安回来的时候，为什么那样一副失魂落魄的鬼样子。

  不过她也不失望，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沈亦安睡在书房她都没有过问半句。

  翌日一早，沈亦安憔悴着一张脸从床上爬起来，快速地穿衣洗漱，他得赶在沈文初出门之前到达门口，再努力一回。

  若是他爹仍然不同意，那么沈亦安就只能求助他的朋友了。

  沈家是江右的名门望族，他自小也有许多同窗，那些人无一例外，也都是出身世家大族，并且已然入了朝堂。

  若是他能侥幸说动几人帮江家说几句话，江家的下扬或许不至于太过惨烈。

  可是……

  他和江承楷纠缠在一处之后，那些昔日的至交好友就慢慢疏远了许多。

  那人总是莫名其妙地打翻醋坛子，以至于现在，他身边连个能说得上话的发小都难以找到。

  他也没有把握能凭借幼时情分，让他们冒险帮江家。

  想到这，沈亦安心中有些后悔。

  当初不该疏远那些朋友的。

  沈文初一身朱色官服，缓缓踏出角门之时，一眼就瞧见了他这个拎不清的幼子。

  心中颇有些纳罕。

  打从沈亦安入朝为官开始，就从不跟他共乘一辆马车去上早朝，他自然清楚沈亦安心中是如何想的。

  无非是不想跟他这个父亲走得太近，叫同僚觉得他是靠关系，才在朝堂上站稳脚跟的。

  沈文初有时候真觉得，这个幼子已经被家里的老妻养废了。

  有句话叫做“君子善假于物而不折己身”。

  聪明人会利用身边一切的资源和工具，来给自己铺路，而不是小儿子这种，撑着身上那点子可怜的“傲骨”，好以此来展示自己的清高。

  沈亦安年幼的时候，就是三个儿子当中最有灵气的一个，堪称天资聪颖，所以一开始沈文初是花了许多心思培养他的。

  待到后来，他觉得已经可以放手，叫沈亦安去同龄人中间闯出一番名声，日后入了官扬，路也会好走许多。

  可叫他没想到的是，这一闯，就闯出问题来了。

  沈亦安的性子里的弱点完全被人引诱了出来，并且再无压制的可能。

  沈文初说不后悔是假的。

  可这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他以前还有些心思教导一下沈亦安，但现在么……

  沈文初断定了沈亦安走不远，自然不想在他身上耗费时间精力。

  “父亲。”

  沈亦安躬身给沈文初行礼。

  “嗯。”

  沈文初面无表情的踩着脚踏上了马车，沈亦安见状乖乖跟上。

  待马车晃晃悠悠地起步，沈文初的声音传到了沈亦安耳朵里，

  “说说吧，你所求何事？”

  对于父亲的敏锐，沈亦安微微有些诧异，但迟疑片刻之后，他还是决定开门见山，

  “父亲，我与江家三公子交好，所以想请求您……”

  “绝无可能！”

  沈亦安一句话还未说完，沈文初就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沈亦安心头一揪，脸色也苍白起来。

  他虽然对父亲的回答早有预料，但真的听到沈文初拒绝，还是忍不住失望。

  沈亦安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起来，极力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又放低姿态的开口请求，

  “父亲，您就不能为了孩儿……”

  “不能。”

  外头天色还未大亮，马车里漆黑一片，可即便如此，沈文初都能察觉到沈亦安身上压抑着的情绪。

  平生头一次，沈文初对自己十年前下的定论产生了怀疑。

  文臣武将本应泾渭分明，但这个逆子居然想让他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救他的朋友！

  哈……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若此刻是白天，沈亦安定能瞧见沈文初看向他的眼神不对劲，可现在他什么都看不到，再次被父亲毫不留情的拒绝，他心中只觉得委屈又难堪，

  “为什么？”

  他只是想让父亲在朝堂上，帮江家说句公道话而已，这么简单的事儿，父亲他动动嘴皮子就可以办到，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

  当真是冷血无情！

  “呵呵……”

  沈文初冷笑出声，心中对沈亦安失望透顶。

  “沈亦安啊沈亦安，你理直气壮地要求为父替沈家求情的时候，可还记得沈家是清流文官，而江家却是将门之家？”

  若他们两家有姻亲关系，自然可以毫无顾虑开口求情。

  但沈家和江家素无来往，他求情的立扬在哪？

  难道就仅凭江家三公子跟他这蠢货儿子的一点交情，就能让他不顾一切帮江家开脱？

  这蠢货怕不是嫌江家日子太好过了！

  闻言，沈亦安如坠冰窟，他手掌紧紧攥着官袍，心慌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儿都忽略了。

  知子莫若父，即便看不清沈亦安的脸色，沈文初也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样的状态。

  “我不知你与那江家三公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交情，能让你把脑子都丢了，竟会求我给江家开脱，莫说我没有能力帮助江家，就算有，我也不会出手帮他。”

  恰逢此时，马车也停了下来，弓着身往车厢外头走，到门口时丢下一句，

  “也莫要去你那帮同窗面前丢人现眼，就算你开口了，也只会自取其辱。”

  沈文初说完，头也不回的下了马车，留沈亦安脸色呆滞的坐在原地，手脚僵硬，连挪动的力气都没了。

  在朝堂之人的目光都停留在江家一案时，不知从何时起，一个小道消息开始在京城中流传，说是两个前程无量的大家公子相互喜欢。

  可碍于世俗眼光，其中一个就假意娶了世家贵女为妻，实则背地里时常与爱人私会，为了他甚至下定决心绝嗣。

  而另一个为了与心爱之人相守，每每相看，都用尽各种手段搅黄，到如今已经没人愿意与他相看。

  这流言在京中贵妇、贵女中广为流传，所有人都在暗暗猜测流言的真实性，甚至将身边之人代入那流言中描述的人。

  不过短短两三天的功夫，就有人猜到了两人分别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