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发难

  沈亦安在春来阁给他留了消息，说是家里人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最近几个月，他们两个最好不要再有任何接触。

  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江承楷心里哪怕再不情愿，也不敢违逆沈亦安的意思，只能把心里头那份不甘心强行压下去。

  明明……

  他比那个女人先一步认识沈亦安，却无法日日陪在他身边。

  好在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能结束了，那个女人很快就能从他身边彻底消失，届时他与他就能常伴左右了。

  江承楷不知道的是，最后他确实也如愿以偿了，但并不是以他憧憬的那种方式。

  七月中旬，军中将领率先对江家发难，中军都指挥同知林向荣公然在朝堂上，状告中军都指挥佥事江望岳尸位素餐、贪赃枉法、任人唯亲等七项大罪，并将一系列证据供词当扬呈给了皇帝。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满朝文武一片愕然。

  当事人江望岳也一脸懵逼。

  明明前段时间，他这个顶头上司还与他勾肩搭背的，坐在同一张酒桌上称兄道弟，怎么才过去了不过半个月，这人就能毫无顾忌的翻脸不认人？

  完全搞不清状况的江望岳只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微臣冤枉啊！求皇上明查，还微臣一身清白！”

  齐旻先是扫了一眼朝堂上的众人，瞧见大多数朝臣都一脸茫然，显然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心中也略有些奇怪。

  据他所知，林向荣和江望岳的关系其实也就那样，江望岳又不是个全然没有野心的人，当然想把林向荣拉下来自己更进一步。

  林向荣对江望岳明面上拉拢，暗地里打压，两人这几年也都相安无事。

  怎么今日却突然搞这么一出？

  齐旻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他把那份整理好的证据快速翻完，再抬头已是一脸怒意，

  “冤枉？！”

  他站起身走到台阶前，一把将手中奏本扔到台下，

  “看清楚，你倒是给朕说说他是如何冤枉你的？这上头记载的东西你可别告诉朕都是假的！”

  没看林向荣整理的证据之前，齐旻心中各种各样的猜测都有，但都只以为是江望岳有哪些地方冒犯到了林向荣，想要给江望岳一个教训罢了。

  但看完他才知道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样。

  林向荣是真的想置江望岳于死地。

  他的愤怒真假参半，脑子里的念头也在飞速运转着，回想这段时间京中发生的大事小情，想要从那些蛛丝马迹中探得林向荣的真实目的。

  可让他失望的是，他的记忆中没有一项是关于林江两家的。

  这种失控的感觉非常不妙，所以此时，齐旻的心情也跟着糟糕透顶。

  倒不是他对军中的掌控力不够，而是因为今日之事实在太过突然。

  他平日里处理政务已经挺忙的了，要是京城里没有发生争端，他也不会时时刻刻都盯着大臣们每日都见了谁，又跟哪个人去应酬了。

  江望岳跪爬着向前，把那奏本拿到手中，飞速地翻阅着。

  那上头密密麻麻记载了他近几年所犯之罪，大到所图为何，小到时间地点都记载得清清楚楚，甚至连证人姓甚名谁都标注在侧。

  江望岳越看越心惊，越看越绝望，很快整个人就瘫软在地上，汗水打湿了那奏本上的字迹，也让他的视线跟着模糊一片，最后只能将手上东西往地上一扔，一下又一下的磕着头，

  “求皇上明鉴，林向荣他污蔑微臣，他怕臣威胁到他的地位，故意给微臣设局，求皇上明查啊！”

  头磕在金砖上的声音格外清脆，落到满朝文武的耳朵里就像是一声声重锤，叫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一下一下地收缩着。

  哪怕此事与他们毫无关系，此刻也不免生出了些兔死狐悲的感觉。

  同时看向林向荣的目光中也带上了排斥和探究。

  他们之前可没从听说过林向荣和江望岳有什么恩怨，林向荣现在这种行为简直是莫名其妙。

  天底下没人会喜欢一个随时随地咬人的疯狗，在这素来讲究官官相护的官扬上尤其凸显。

  整个大殿中，只有寥寥几人知道其中关窍，他们冷静地观望着眼前这一切，眸中没有半分波动。

  如今这天底下能够把歪主意打秦家身上，还能全身而退的人，一只手都数不过来，江家显然并不是其中之一。

  而江家还只是个开始，秦家真正要针对的人还在后头。

  大殿上陷入短暂的安静之后，江家的姻亲陆续站出来替江望岳说话了，林向荣的门生故旧也不甘示弱地一句句怼回去。

  齐旻矗立在台阶上看了会儿戏，眼瞅着没有人再站出来掺和进去了，才一脸冷肃地下令把江望岳关进大牢，又命督察院协理刑部侦办此案。

  看着江望岳被人拉起来的时候，额头上已经血肉模糊了，齐旻心中也没有丝毫地波动。

  他打小生活在皇宫之中，最是知道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登基以后即便知道有些人的能力品德并不足以匹配他们现在的高位，他也不得不装聋作哑，视而不见。

  因为只有那些人，才能被他轻易地拿捏在手上。

  这世上最可怕的人要么无欲无求，要么孑然一身，齐旻可不会相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忠诚。

  但装聋作哑也得有个限度，像今日这般，林向荣已经把刀柄递到了他手上，他还要装聋作哑和稀泥，那就不是一个蠢字能够概括得了的了……

  齐旻面无表情地宣布退朝，直接离开了乾元殿。

  待脱离了朝堂之后，齐旻面无表情的吩咐余思蕤道，

  “去查查林向荣和江望岳，最近几日他们所有的动向朕都要知道！”

  “是！”

  余思蕤也没有丝毫迟疑，低应了一声就下去安排了。

  他伺候了齐旻多年，自是能感受到齐旻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冷杀机，眼下光是跟在旁边都是一种煎熬，对余思蕤来说，能接了差事短暂的离开一会儿，已是莫大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