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不省心

  她和秦云德住在府里最偏远的海棠居，原本跑那么远来请安就让她心里头不舒服，现在大房二房的哥儿姐儿又被老夫人留下用膳，她心里头就更难受了些。

  奈何怀里这个才四个月大，就算她想争取，也张不来那个嘴。

  跟在谢氏身侧的人是秦云德的姨娘李氏，她想与亲孙子亲近一二。

  谢氏一句重话也不说，只顾抱着秦景玉往前走，李氏遭了谢氏好几回白眼之后，便知趣的住了脚。

  眼睁睁地看着一行人消失在视线里，李氏面上难掩失落，她身边的大丫鬟愤愤不平，

  “姨娘，这谢氏也忒不像话了，您好歹也是三爷的亲娘，她处处不敬您倒也罢了，怎还敢如此待你？”

  “翠云！”

  李氏闻言警告的扫了她一眼，翠云不甘心的低下头认错，

  “奴婢失言。”

  李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清杳居旁边的小院走，

  “回去吧。”

  谢氏是兵部左侍郎谢正平的庶女，若是老国公爷还活着，谢氏嫁与云德算是高攀，但他已经死了。

  谢正平是云德能抓住的唯一助力，她不能拖云德的后腿。

  这般想着，李氏又瞥了一眼清杳居，手指轻掐了一下掌心，心中隐隐泛了会儿酸，又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其实她早就知道，也就是夫人心慈，才能容忍她们这些妾室生下孩子还平安地活着，要是换了别的当家主母，庶子庶女的死活暂且不论，她们些当姨娘的肯定活不长久。

  只是，人总归是贪心的。

  活下来了，就贪心的想活的更好。

  李氏也不例外。

  就是可惜……

  趁着吃早膳的这段时间，苏嘉宁仔细观察了一下三个孩子的脾性。

  秦景州如今七岁，已经搬去了外院读书习武，许是之前原身对他过于骄纵了些，让他小小年纪就养成了霸道的性子，身上看不出一点耐心。

  对于身边伺候的下人颐指气使，只要他稍不顺意，小脸儿就垮得厉害。

  与他相比，二房的婉姐儿要好的多，无非是没心没肺了点，再有，便是她对秦景州和秦景川的态度截然相反。

  才五岁的孩子，就已经学会了区别对待，捧高踩低。

  至于秦景川，除了怯懦，看不出别的缺点，可优点同样没有。

  几个小孩子都是在奶娘的伺候下吃饭，没有一个肯自己拿筷子的，想吃什么伸手指一下，奶娘就夹起来喂到他们嘴里。

  看得苏嘉宁嘴角直抽搐。

  这三个娃儿甚至比不上她带的小班里的孩子让人省心。

  吃完早膳，秦景州本该去外院读书，但他磨磨蹭蹭的，就是不想离开清杳居。

  苏嘉宁被他拖延的有些无语，最后开口提醒道，

  “州哥儿，你该回外院读书了。”

  秦景州一听，小脸儿顿时拉得老长，

  “祖母，州哥儿不想去读书，那先生嘴里整天都是之乎者也，州哥儿听不懂，他还体罚州哥儿抄书！”

  “是吗？”

  苏嘉宁眉头皱起来，

  “祖母随你去瞧瞧。”

  在学校当过学生做过老师，她最是明白一个好老师的重要性，要是老师脾性差，小孩子很多都会产生厌学心理。

  但她也明白不能单听秦景州一面之词，毕竟这小屁孩儿从小被娇宠着长大，受不得一点委屈。

  要是她偏听偏信，误会了老师事小，叫秦景州学会夸大其词污蔑老师，那事儿就大了。

  苏嘉宁让院里的下人好好看顾着秦婉婉和秦景川，她自己则是带着秦景州去了外院。

  鲍嬷嬷还想叫人准备轿子，苏嘉宁直接拒绝了。

  公府的占地面积是不小，但她也没老到在府里头走动还要乘轿子的地步。

  于是鲍嬷嬷就点了荷香，以及两个身形还算壮实的洒扫丫头跟着，加上秦景州身边伺候的人，将近十号人的队伍就这样产生了。

  如今已达深秋，府里种植的花花草草大多都凋败了，但伴着外头古色古香的景观，竟也十分相宜。

  没穿越之前，苏嘉宁还觉得自己多少算个文化人，可现在她瞧见了这一院子的萧瑟，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

  这不比她前世看得那些皇宫、王府有情调的多？

  塾房位于公府的倒座房，苏嘉宁站在窗户外头向里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位姓杨的先生，正坐在书案前头，捏着毛笔奋笔疾书。

  他低着头，苏嘉宁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出来这人应该是个年岁不算多大的人。

  苏嘉宁低头看了一眼秦景州，发现他垂着眼睑，一张小脸上嫌恶之色尽显。

  “杨先生。”

  苏嘉宁牵着小崽子走到塾房门口，面带笑意的唤了一声。

  书案后头的人听到呼唤，身形僵硬一瞬，抬起头看到门口的祖孙两人，忙放下手中毛笔，起身迎上来，

  “杨毅见过老夫人，大公子。”

  他拱手行礼，神态恭敬自若，让人挑不出一点问题。

  他走得近了，苏嘉宁才看清他的脸，竟是个长相不错的年轻人，就是身边的衣服看起来破旧了这。

  可怎么看，怎么跟秦景州口中只有之乎者也的老学究搭不上边儿。

  “先生不必多礼，老身过来送州哥儿，顺便来瞧瞧他上课的地方。”

  苏嘉宁隐晦地打量了一下杨毅，而后环顾了一下四周，询问道，

  “杨先生在公府可住的习惯？要是有什么缺的，尽管提。”

  杨毅闻言愣了一瞬，扫了一眼紧绷着小脸的秦景州，淡笑道，

  “住的习惯，公府四处都好，杨某能住在这里，已经是莫大的荣幸。”

  “那就好，州哥儿平日里顽劣了些，还望先生多多费心。”

  杨毅摇摇头，

  “大公子聪慧过人，只是年岁尚小，心性还不稳，只要多加引导，日后定能成就一番事业。”

  苏嘉宁见他言行举止进退有度，并不像秦景州嘴里说的那样，她再看向小崽子的眼神儿就变了。

  为了逃学，这小兔崽子居然敢编出谎话来骗她！

  于是她又跟杨毅客套了两句，而后不顾秦景州的撒娇卖痴，直接将他丢在了塾房，自己则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