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永恒

  真正的烛龙本体，正盘绕在无数世界线之外，用他熟悉的、时之巫女般的眼神望过来。
  林云突然笑了。他张开双臂，任由解体的身体化作星流飞向龙睛。在意识融入的最后一刻，他明白了女子未尽的话语：
  真正的逆鳞，是敢于直面宿命的勇气。
  粒子海归于平静。某个新生宇宙的起点处，有青衫剑客挑着龙鳞回眸一笑。在他背后，九世身影同时挥剑斩向虚空中的青铜树。而树梢最新萌发的嫩芽上，一滴晨露正映照着所有可能性的未来。
  青衫剑客的身影在新生宇宙中渐渐淡去，林云的意识却如星火般在无数时空同时苏醒。他看见自己——不，是无数个＂自己＂正从青铜树的各个枝桠上睁开眼睛。每道视线交汇处，都有星轨自动生成。
  ＂这才是...真正的我？＂
  林云低头，发现自己的双手正在粒子海中重组。不是血肉，而是由无数世界线编织成的光质形体。右眼的冰晶纹路已经蔓延至全身，在皮肤表面形成与青铜树同源的古老铭文。
  ＂咔嚓——＂
  幽蓝龙睛突然裂开，露出内部盘绕的星链。那些锁链上串着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破碎的世界残片，每个残片里都困着一个挣扎的灵魂。林云在其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白衣少女、青衫剑客、狮王甲胄的铸造者......全是他的前世碎片。
  ＂你终于归位了。＂青铜树最粗壮的枝干上，浮现出时之巫女完整的星图，＂但还不够完整。＂
  星图突然投射出林云从未见过的画面：最初的烛龙并非生物，而是一道横贯多元宇宙的时空裂缝。时之巫女们世代守护的，正是阻止这道裂缝吞噬所有现实的封印。
  ＂所以那些眼球触须......＂
  ＂是你真正的本体。＂星图中走出个羽衣残破的女子，她胸口还留着被贯穿的伤痕，＂我们骗了你，所谓九世轮回，其实是九次封印加固。＂
  林云感到某种亘古的饥饿感突然苏醒。他的光质形体不受控制地膨胀，右眼看到的再不是世界线，而是......食物。每个时空都散发着诱人的能量波动，尤其是那些带着＂林云＂印记的。
  ＂不！＂他强行撕裂正在异变的手臂，飞溅的光粒在虚空凝结成剑。此剑无柄无锋，通体由破碎的因果链缠绕而成。当林云握住它的瞬间，所有前世记忆同时沸腾——这才是时之巫女真正的布局：以九世轮回为饵，在他灵魂深处种下对抗本能的武器。
  ＂没用的。＂青铜树突然剧烈摇晃，枝干上所有＂林云＂的名字开始渗血，＂裂缝已经嗅到你的味道。＂
  仿佛印证这句话，九只龙睛同时爆裂。粘稠的黑雾喷涌而出，雾中伸出无数林云熟悉的触须——每根都长着他历代敌人的面孔。最粗壮的那根末端，赫然是时之巫女被腐蚀过半的脸。
  ＂来，回归本体......＂她张开腐烂的嘴唇，声音却带着母亲般的温柔，＂我们本就是一体的......＂
  因果剑突然自行飞射，贯穿时之巫女虚影的眉心。黑雾发出刺耳尖啸，被击中的触须瞬间汽化。林云趁机后退，却发现背后不知何时已竖起青铜树的主干——树干上所有名字都在发光，形成囚笼。
  ＂你忘了吗？＂星图女子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真正的逆鳞是......＂
  ＂勇气。＂林云接口，突然将因果剑刺入自己胸膛。
  剑身没入的刹那，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世界残片同时亮起。困在其中的灵魂集体抬头，向着林云的方向伸出双手。他们的挣扎化作纯粹的精神波动，顺着因果链逆流而上，全部注入青铜树。
  ＂你......＂黑雾中的时之巫女面容扭曲，＂竟然唤醒所有轮回身？＂
  青铜树开始开花。不是冰晶花朵，而是燃烧的因果之火。每个＂林云＂的名字都化作火种，沿着世界线烧向不同时空。林云感到自己在无限分裂，又无限统一——他是最初烛龙，也是最终囚笼。
  黑雾疯狂反扑，但触须每次穿过林云的身体，都会带走些许黑暗。星图女子大笑起来，她的身体正在消散：＂看啊！你在吸收污染！＂
  林云这才明白终极真相：所谓烛龙本体，其实是时空裂缝的净化装置。历代时之巫女以自身为过滤器，将宇宙的＂污浊＂转化为可被消化的形态。而九世轮回，是为了培育能承受所有黑暗的容器。＂现在，完成最后的仪式吧。＂女子彻底消散前，将某物塞入林云手心——是那枚染血的青铜伞面。
  伞面接触光质形体的瞬间，林云看到了自己的＂终点＂：他将化作新的青铜树，扎根于所有时空的裂缝处。而代价是永恒的孤独，直到下一个轮回开始......
  黑雾已经吞噬了大半个新生宇宙。林云不再抵抗，反而主动拥抱最粗壮的触须。当那些眼球贴到他脸上时，因果剑突然从内部爆开——不是毁灭，而是重构。
  ＂以我真名。＂林云的声音在所有时空回荡，＂铸永恒之锚。＂
  九世轮回身同时燃烧，他们的光流汇聚成九条星链，将黑雾层层缠绕。青铜树的主干自动裂开，露出内部晶莹的树心——那里沉睡着最初的时之巫女，她怀中抱着片纯净如初的龙鳞。
  黑雾突然凝固了。它颤抖着、挣扎着，最终如退潮般向树心涌去。林云紧随其后，在触及树心的刹那，他做出了时之巫女未能预料的举动：
  将染血伞面盖在了龙鳞上。
  ＂我不做永恒之锚。＂他轻笑，＂我要当破晓之光。＂
  伞面上的血迹突然活过来，与龙鳞融合成赤金色的新生物质。已经退散的黑雾发出不甘的嘶吼，却无法阻止这种蜕变。林云的光质形体开始坍缩，最终化作一枚刻有伞痕的龙鳞，轻轻落在树心。
  已经消散的星图女子突然在树心显现，她怔怔地看着这枚龙鳞：＂你竟然......选择成为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