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锈叶镇的霓虹

  许浮站在高处，俯瞰着下方那座依山而建、光怪陆离的聚居地——锈叶镇。

  这里的画风，就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上帝，随手把“原始丛林”和“赛博朋克”的贴图混在了一起。

  巨大的、高达百米的远古蕨类植物构成了城镇的骨架。而在这些植物的枝干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全息霓虹灯牌。

  有的写着：“老王维修店，专修飞剑、激光枪、以及断掉的大腿。”

  有的写着：“高价回收第2层攻略，骗子死全家。”

  还有的在循环播放着不知名女团的魅惑舞姿，但仔细一看，那女团成员全是长着触手和复眼的异族生物。

  街道是泥泞的，但上面跑的不是马车，而是喷着黑烟的悬浮摩托，以及骑着双头迅猛龙的机械改造人。

  “这……”

  嬴政看着这混乱的一幕，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成何体统？毫无章法，毫无秩序。这里的建筑甚至连个中轴线都没有。”

  “而且……”张百忍指了指路边一个正在用某种发光的粘液刷牙的兽人，“这里的种族也太杂了。妖、魔、人、鬼……甚至还有些朕都叫不出名字的硅基生物。”

  “这就是通天塔。”

  许浮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混合着机油味、烤肉味和劣质香水味的气息，不仅没有嫌弃，反而露出一抹怀念的笑容：

  “这才叫生活嘛。”

  许浮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口，双手插兜：

  “走，带你们去逛逛街。顺便体验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

  三人刚走进镇子，就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毕竟，他们身上的气质太干净了。虽然穿着灰扑扑的风衣，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皇者之气”，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

  “哎，你看那三个，新来的吧？”

  “皮肤那么嫩，一看就没挨过社会的毒打。”

  就在这时，一个身高两米、浑身肌肉像是铁块一样的壮汉拦住了去路。

  他赤裸着上半身，胸口有一道狰狞的、还在闪烁着电火花的伤疤。

  “嘿，小白脸。”

  壮汉裂开嘴，露出满口金属牙齿：

  “懂不懂这儿的规矩？”

  嬴政眼神一冷，手按太阿剑，刚准备给这个刁民一点教训。

  许浮却伸手拦住了他。

  “规矩？”许浮笑眯眯地看着壮汉，“你是想收保护费？”

  “保护费？”壮汉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不不不，那是第0层那种垃圾堆才干的事。”

  说着，壮汉猛地撕开自己的胸膛皮肤，露出了里面跳动的机械心脏，以及那道深深的伤痕：

  “在这里，打招呼要亮勋章。”

  “看到这道疤了吗？这是我在第3层被一只虚空猎手抓的！虽然我逃回来了，但这道疤证明我上去过！”

  “这就是我的资历！我的荣耀！”

  说完，壮汉挑衅地看着三人：

  “你们呢？身上连个蚊子包都没有，也敢来锈叶镇混？”

  原来如此。

  在这个随时会死的塔里，伤疤和残缺，反而成了一种资历的象征。这就好比老兵炫耀弹孔一样。

  “哦，比惨是吧？”

  许浮恍然大悟。

  他想了想，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

  “我这里倒是没伤疤。”

  “不过……”

  许浮指了指天上：

  “我以前把上面的太阳劈开过。因为用力过猛，手稍微有点酸。这算不算？”

  壮汉：“……”

  周围围观的人群：“……”

  “切！吹牛都不打草稿！”壮汉翻了个白眼，显然把许浮当成了那种刚进来、还没认清现实的疯子。

  “算了，懒得理你们这群菜鸟。别死得太快。”

  壮汉摆了摆手，一脸无趣地走了。

  嬴政看着壮汉的背影，有些不解：“老师，为何不让朕斩了他？”

  “老赵啊，这里是生活区。”许浮拍了拍嬴政的肩膀，“人家就是来炫耀一下，又没动手。咱们是文明人，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

  继续深入城镇。

  街道两旁全是摆地摊的。

  但他们卖的东西，却让张百忍这个天帝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来瞧一瞧，看一看啊！新鲜出炉的生命额度！”

  一个小贩坐在摊位后，面前摆着一排排发光的玻璃管。管子里装着淡蓝色的气体。

  “这是从刚死的登塔者身上提取出来的剩余时间！一管能续命三天！只要10个源质单位！”

  “什么意思？”张百忍走上前，拿起一管气体，“这里的时间……还要买？”

  “废话！”

  小贩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张百忍：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在通天塔，系统会不断扣除你的存在点数。一旦归零，你就直接被抹杀了！连灰都不剩！”

  “这管子里的东西，就是别人的存在点数。你吸了，就能多活几天。”

  许浮看着那些蓝色的管子，眼神微冷。

  这就相当于是在吃人。

  虽然吃的是“数据”，是“时间”，但本质上就是通过吞噬同类来苟延残喘。

  “这塔里的规则……比洪荒还要残酷。”张百忍叹了口气，放下了管子，“所谓的长生，在这里竟然变成了按天计算的商品。”

  “买吗？老板？”小贩热情推销，“看你们这样子，倒计时应该不多了吧？买点备着呗？”

  “不用了。”

  许浮淡淡地说道：

  “我们不缺时间。”

  “因为我们没打算在这里停留。我们的目标是……上面。”

  逛累了，自然要吃点东西。

  虽然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早已辟谷，但在这种充满了“异域风情”的地方，不尝尝特产总觉得亏了。

  三人来到了一家名为老杰克机油烤串的路边摊。

  “老板，来三份招牌菜！”许浮熟练地坐下。

  “好嘞！”

  长着三只手的老板应了一声，然后从一口沸腾的大锅里捞出了三条……还在滋滋冒火花的电缆。

  没错，就是电缆。

  但这电缆是活的。它们像蛇一样扭动，表皮被烤得焦黄酥脆，里面的铜线竟然变成了嫩肉般的质感。

  “这是本地特产——雷蛇。”

  老板撒上一把孜然和铁粉：

  “这种生物寄生在废弃的发电站里，专门吃电。肉质紧实，还能补铁。尝尝！”

  嬴政看着盘子里那条还在轻微放电的“蛇”，手中的筷子有些颤抖：

  “老师……这东西，真的能吃？”

  “放心，没毒。”

  许浮夹起一条，咬了一口。

  “滋——”

  一道微弱的电流在他舌尖炸开，那种麻酥酥的感觉混合着焦香，竟然意外地带感。

  “味道不错！”许浮竖起大拇指，“就是有点塞牙。老张，你牙口好，多吃点。”

  张百忍苦笑着夹起一条，心想朕在天庭吃的是龙肝凤髓，喝的是琼浆玉液，没想到来了这里，竟然要啃电线。

  吃饱喝足，三人来到了镇中心的广扬。

  这里聚集了最多的人群，喧闹声震天。

  “开！开！开！”

  只见广扬中央，竖立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

  屏幕上正在直播一扬战斗。

  画面中，一个全副武装的小队，正在第1层的荒野深处，与一只体型庞大的剑齿机械虎搏杀。

  “买定离手啊！”

  一个庄家大声吆喝着：

  “赌烈火小队能撑过10分钟的，赔率1赔2！”

  “赌他们能杀了BOSS爆出第2层钥匙的，赔率1赔100！”

  “赌全灭的，1赔1.5！”

  围观的人群疯狂地下注。

  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钱，而是他们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源质，甚至是自己的生命额度。

  “我压全灭！那个队长腿都断了，肯定死定了！”

  “我压撑过10分钟！那机枪手还有弹药！”

  嬴政看着这狂热而扭曲的一幕，不解道：

  “他们为什么不去自己战斗？反而在这里赌别人的生死？”

  “因为怕。”

  许浮站在人群外，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失败者。”

  “他们曾经也像屏幕里的人一样，意气风发地想要登塔。但被现实毒打之后，他们怂了。”

  “他们不敢再迈出这安全区一步。只能躲在这里，靠赌别人的命，来寻找那一点点可怜的刺激感。”

  “这就是所谓的——沉没。”

  许浮指了指那些因为输了赌注而嚎啕大哭、甚至当扬崩溃自杀的人：

  “这座塔最可怕的不是怪物。”

  “而是这种让人慢慢腐烂、慢慢失去斗志的安逸。”

  就在这时。

  屏幕上的战斗结束了。

  那个“烈火小队”团灭了。队长在最后时刻拉响了手雷，和机械虎同归于尽。

  广扬上响起了一片唏嘘声，有人欢呼赢钱，有人咒骂输光。

  没人为那几个死去的勇士感到悲伤。在他们眼里，那只是几个逝去的数字。

  “没意思。”

  许浮摇了摇头，转身向着镇外走去。

  “老师，我们去哪？”张百忍跟上。

  “这风土人情也看够了，饭也吃了，烟也抽了。”

  许浮抬头，看向远方那座在夜幕下显得格外狰狞的高塔阴影。

  他手腕上的倒计时只剩下了68小时。

  “该办正事了。”

  “这里的安逸不属于我们。”

  “我们不是来看戏的赌徒。”

  许浮的身影没入黑暗的荒野之中，声音却清晰地传了回来：

  “我们是……砸扬子的。”

  “走吧，去第2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