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泥巴变石头。

  当许浮从那一堆还带着余温的篝火旁醒来时，第一时间钻进鼻孔的不是清新的森林空气，而是一股令人窒息的复杂味道。

  混合了几十个原始人浓重的汗臭、口臭、以及角落里某些不可描述的排泄物发酵后的酸爽气味。

  “咳咳……”

  许浮被呛得干咳了两声，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虽然昨天他已经通过武力让这群人稍微讲究了一点卫生，勒令他们把吃剩的骨头扔出去，但这群家伙几十万年养成的生活习惯显然不是一天就能扭转的。

  对于他们来说，洞穴既是卧室，也是餐厅，偶尔还是厕所。

  “这环境，不得病才怪。”许浮嘀咕着，刚想起身去呼吸点新鲜空气。

  “哇——哇——”

  一阵微弱却撕心裂肺的孩子哭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许浮循声望去。

  在洞穴最阴暗潮湿的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原始人母亲正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满脸的焦急与无助。

  她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遮不住眼中的绝望。

  怀里的孩子看起来只有两三岁，此刻面色发青，嘴唇干裂，身体滚烫得像个火炉。

  孩子正在剧烈地呕吐，下身更是一片狼藉。

  而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还有两个年迈的老人也蜷缩在干草堆里，捂着肚子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下散发着恶臭。

  周围的族人们并没有上前帮忙。

  相反，他们躲得远远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昨天那个被许浮敲晕的首领“牙”，此刻正站在那对母子几米远的地方。

  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指着那个生病的孩子，嘴里发出急促而惊恐的音节：

  “魔……魔……（把他们扔出去）”

  “煞……（恶魔附身）”

  在这个蒙昧的时代，疾病被视为恶魔的诅咒。

  为了防止恶魔传染给整个部落，最常见的做法就是将病人抛弃到荒野，任其自生自灭。

  “牙”一边吼叫着，一边示意两个强壮的族人上去动手拖人。

  那个母亲死死护着孩子，身体在颤抖，却不敢反抗首领的权威，只能发出绝望的哀鸣。

  许浮看着这一幕，脸色沉了下来。

  他大步走过去，推开了正要动手的族人。

  他蹲下身，翻了翻孩子的眼皮，又看了看地上的呕吐物。

  痢疾。

  严重的细菌性肠胃炎。

  在这个喝生水、吃生肉、卫生条件极差的蛮荒时代，这种病就是头号杀手，尤其是对于免疫力低下的老人和孩子，致死率极高。

  这不是什么恶魔，这是肉眼看不见的死神。

  “住手。”

  许浮站起身，一只手按在了准备继续驱赶的“牙”的肩膀上。

  “牙”浑身一僵。昨天那一骨棒的阴影还在，他立刻老实了，缩着脖子退到一边，但眼神里依然充满了对那种“诅咒”的畏惧。

  许浮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头招了招手：“苍，过来。”

  一直守在许浮身边的少年苍，立刻抱着他的虎腿骨跑了过来。

  许浮指了指洞口外那条虽然看起来清澈、实则布满寄生虫和细菌的小溪，又指了指那个生病的孩子。

  “看着。”

  许浮捡起一块黑色的木炭，在干燥的岩壁上画了起来。

  他画了一条波浪线代表河水，然后在水里点了无数个密密麻麻的小黑点。

  “水里，有虫子。”

  许浮指着那些黑点，做了一个“钻进肚子”的手势，然后捂着肚子装作痛苦的样子。

  苍歪着头，一脸困惑。他每天都喝水，水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许浮知道光靠比划很难解释微观世界。

  他又在岩壁上画了一团火焰，然后把代表水的波浪线画在火焰上方。

  “火。”

  许浮指了指篝火，又指了指岩壁上的画：

  “用火，烧水。虫子，死。”

  他做了一个“喝”的动作，然后拍了拍肚子，露出舒服的表情。

  周围的原始人们看得面面相觑。

  水是湿的，能灭火。火是热的，怕水。这是常识。

  怎么能把水放在火上烧？水又抓不住，一放在火里不就浇灭了吗？

  这个“神”，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

  “没有容器。”

  许浮叹了口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想要喝上干净的热水，得先解决“锅”的问题。

  现在的部落里，最好的容器也就是几个漏水的破葫芦和几个头盖骨，根本不能放在火上烧。

  “走。”

  许浮拍了拍苍的脑袋，带着他走出了洞穴。

  两人来到了河边的滩涂地。

  许浮沿着河岸走了很久，弯下腰，手指在湿润的泥土里捻动，仔细辨别着土质。

  终于，在一处回水湾旁，他找到了那种颜色发灰、质地细腻且带有极强粘性的陶土。

  “就是这个。”

  许浮挽起袖子，也不嫌脏，直接像个顽童一样挖出一大坨泥巴。

  “来，帮忙。”

  他对苍说道。

  两人蹲在河边，开始处理这些泥巴。

  许浮耐心地挑出泥土里混杂的草根、石子和沙砾，因为这些杂质会导致受热不均，让陶器在烧制时炸裂。

  “看着，要这样揉。”

  许浮双手用力，像是在揉面团，又像是在给泥巴按摩：“要把里面的气泡都挤出来。如果里面有空气，一烧就炸了。”

  苍虽然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学得很认真。他那双满是泥泞的小手，笨拙但坚定地模仿着许浮的每一个动作。

  处理好泥料后，许浮开始制作。

  在这个没有转轮的时代，拉坯是不可能的。

  他采用了最古老、最笨拙，但也最实用的泥条盘筑法。

  他把泥巴搓成一根根细长条，然后以盘蚊香的方式，一圈圈向上盘绕、堆叠。

  每盘一层，就用沾水的手指将泥条之间的缝隙抹平、压实。

  慢慢地，一个大肚小口、形状虽然有些不规则但还算结实的罐子雏形，出现在了许浮手中。

  远处。

  几个负责在河边警戒的部落战士，看着这一幕，眼神中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困惑。

  那个昨天一棒子打晕首领的强者，今天怎么像个没长大的幼崽一样，蹲在河边玩泥巴？

  难道强者的爱好都这么独特吗？

  只有苍没有怀疑。

  他蹲在许浮身边，憋着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盘着手里那个歪歪扭扭、像个压扁冬瓜一样的泥罐子。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水，但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他在创造。

  用一堆烂泥，创造出一个从未有过的东西。

  泥胚做好后，并不能马上烧。

  许浮带着苍，把那几个泥罐子小心翼翼地搬到了通风阴凉的大树下，阴干了大半天，直到表面的水分完全蒸发，泥胎变得发白发硬。

  黄昏时分。

  许浮在洞穴外的空地上挖了一个深坑。

  他在坑底铺上一层厚厚的干柴，然后将那几个半干的泥罐子小心翼翼地架在几块石头上，确周围留有空隙。

  接着，他又在上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树枝和干草，最后盖上一层泥土，只留出底部的进风口和顶部的出烟口。

  这是一个简易的平地堆烧窑。

  “点火。”

  许浮打了个响指，一簇火苗点燃了引火物。

  “呼——”

  火焰在坑底升起，贪婪地舔舐着那些脆弱的泥胎。

  接下来的时间，是漫长而枯燥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