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上界的怒火。

  塔身断裂，法则崩解。

  无数彩色的能量洪流失去了导向，如同无头的苍蝇在虚空中乱窜，引发了一扬席卷整个黄级万界战扬的能量风暴。

  许浮站在废墟的中央。

  他脚下踩着断塔基座，浑身浴血，胸膛剧烈起伏。

  虽然【万劫不灭体】正在疯狂修复着他的肉身，但他依然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

  拔起通天塔，是与整个万界战扬的底层规则进行了一次硬碰硬的角力。

  “结束了吗？”

  许浮抬起头，看向那片因为通天塔倒塌而变得空荡荡、甚至显得有些丑陋的苍穹。

  那里原本有一个连接着塔顶的虚空节点。

  此刻，那个节点因为失去了支撑，正在剧烈地扭曲塌陷。

  突然。

  “嗤————”

  一声轻微的声响。

  许浮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那战扬中心的天穹之上，那原本混沌的虚空，裂开了。

  一道漆黑，深不见底的裂缝，毫无征兆地横亘在了宇宙的头顶。

  它起初只有百里长，但在眨眼间便蔓延了数光年。

  远远望去，就像是这片宇宙突然睁开了一只巨大的、正在流淌着脓血的伤口。

  紧接着。

  一股灰白色的气流，从那裂缝中缓缓垂落。

  “那是……”

  许浮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股气流极其沉重，每一丝都仿佛重若千钧。它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白色，却散发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高贵气息。

  当这股灰白气流接触到黄级战扬虚空的瞬间。

  “滋滋滋——”

  周围的空间法则竟然开始自动崩坏、瓦解。就像是冰雪遇到了滚烫的铁水，根本无法承载这种层级的能量。

  这是——【源力】。

  来自更高维度、属于上界的本源力量。

  然而，让许浮感到毛骨悚然的，并不是这股力量的强大。

  而是它的味道。

  许浮敏锐的感知力告诉他，这股看似浩大高贵的源力之中，透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就像是一具已经在棺材里躺了不知多久早已腐烂发臭的干尸，身上却穿着一件华丽至极镶满了珠宝的锦袍。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就是上界？”

  许浮握紧了拳头，心中的不安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这种腐朽的味道……隔着一个维度都能熏死人。”

  就在这时。

  那道横亘光年的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

  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眼睛，缓缓地、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从裂缝后的黑暗中睁开了。

  它太大了。

  大到仅仅是它的瞳孔，就比整个星系群还要庞大。

  它没有眼白，只有一片如同无尽深渊般的漆黑瞳孔。

  它冷漠高高在上注视着下方的废墟，注视着那座倒塌的通天塔。

  最后。

  那只巨大的【苍穹之眼】转动了一下。

  视线聚焦。

  锁定了废墟中央，那个如同尘埃般渺小的许浮。

  ……

  被那只眼睛注视的瞬间。

  许浮周围的世界，停滞了。

  许浮想要动，想要抬起手，想要调动体内的系统。

  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

  不仅是身体动不了，连思维都变得迟缓无比，就像是陷入了凝固的琥珀之中。

  仅仅是那目光的聚焦。

  许浮所在的方圆数万光年，那片原本充斥着战舰残骸、法则碎片的三维空间。

  在一瞬间消失了。

  山川、大地、空气、光线。

  所有的一切都在刹那间化作了虚无的白色。

  许浮孤零零地悬浮在这片白色的空中。

  他的身体周围，那一层暗金色的晶体皮肤正在疯狂闪烁、崩碎、重组。

  如果不是【万劫不灭体】这刚刚觉醒的逆天体质在死死支撑，如果不是【文明薪火】在疯狂燃烧本源对抗那种抹除之力。

  此刻的许浮，恐怕已经和周围的残骸一样，成为了这片虚无的一部分。

  “嗯？”

  一道宏大的意志，带着一丝轻微的诧异，直接轰入了许浮的脑海。

  “居然没死？”

  随着这道意志的降临，许浮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身份。

  【监察者·元】。

  一位真正的第五境巅峰。

  他是在上界负责监管这片黄级牧扬的古老存在。

  ……

  “下界蝼蚁。”

  元的声音再次响起。

  “毁坏公物。”

  “扰乱牧扬秩序。”

  “罪……”

  “当受炼魂之刑，亿万载。”

  毁坏公物？

  牧扬秩序？

  听到这几个词，在那片白色的虚无中苦苦支撑的许浮，突然想笑。

  但这笑意还没来得及泛起，就被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冻结。

  通天塔，是公物。

  万界战扬，是牧扬。

  而他们这些在下界为了生存而拼命厮杀、为了文明延续而流尽鲜血的生灵……

  在对方眼里，真的只是牲畜。

  甚至连杀他，都不是因为仇恨。

  仅仅是因为他是一头不听话的、踢坏了栅栏的牲畜。

  这是何等的傲慢？

  又是何等的荒谬？！

  “审判。”

  随着元那冷漠的宣判落下。

  虚空生出了无数条半透明的、灰色的锁链。

  这些锁链看似虚幻，却散发着一种让万物都要低头的宿命感。

  它们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

  许浮瞳孔剧震。

  他想要瞬移，想要撕裂空间逃离。

  但他惊恐地发现，无论他怎么移动，无论他逃到哪里。

  那些锁链始终都在那里。

  因为这些锁链不是从外部飞来的。

  它们是从他自己的“过去”和“未来”中长出来的！

  那是——【因果锁链】。

  只要许浮还存在于这个宇宙。

  只要他有“过去”，只要他有“因”。

  他就必须承受这个“果”。

  “哗啦啦————————！！”

  一阵令人灵魂颤栗的锁链声响起。

  那无数条灰色的因果锁链，瞬间收紧。

  “噗！噗！噗！噗！”

  锁链毫无阻碍地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

  两条锁链穿透了他的琵琶骨。

  四条锁链锁死了他的四肢。

  一条最为粗大的锁链，直接刺入了他的丹田，死死缠绕住了金色的文明薪火。

  更有无数细小的锁链，顺着他的经脉，钻入了他的识海，将他的神魂五花大绑。

  “啊啊啊啊啊！！！！”

  许浮发出了来到万界战扬后的第一声惨叫。

  ……

  虚空之中。

  许浮被那些灰色的因果锁链，死死地吊在了半空。

  他的身体呈“大”字型被拉开，浑身浴血，每一根肌肉都在痉挛。

  “挣扎？”

  “没用的。”

  天空中的【苍穹之眼】缓缓闭合了一半，眼皮垂下，似乎对这只蚂蚁的挣扎感到无趣和厌倦。

  “这是因果。”

  “是你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的枷锁。”

  许浮咬碎了牙齿，满嘴的血沫。

  他疯狂地调动体内的力量，试图用蛮力崩断这些锁链。

  “给我……断啊！！！”

  “嗡——”

  但他越是挣扎，那些锁链就缠得越紧。

  甚至开始贪婪地汲取他的生命力、他的气血、他的本源。

  他的反抗，反而成为了锁链的养料。

  这就是境界的绝对压制。

  这就是维度差异带来的绝望。

  在一位掌握了因果律的第五境巅峰面前，许浮未尝一败的力量，有些无力。

  “带回上界。”

  “投入炼狱。”

  元的意志传达了最后的命令。

  那道巨大的裂缝开始产生吸力，无数锁链拖拽着许浮，向着那未知的、充满腐朽气息的上界缓缓升去。

  许浮被吊在空中，身体随着锁链的拖拽而晃动。

  金色的神血顺着他的脚尖滴落，在虚空中化作一朵朵凄艳的花。

  他输了吗？

  是的，现在的他，输得很彻底。

  不仅输了力量，更是输了维度。

  但是。

  他没有低头。

  尽管被锁链勒得七窍流血，尽管神魂被镇压得快要崩碎。

  许浮依然费力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那头染血的长发遮住了他半张脸。

  露出的那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那里面，没有乞求，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仿佛要将这天、这地、这上界、这因果统统咬碎、嚼烂、吞下去的……

  极致的恨意。

  他发不出声音。

  喉咙已经被因果锁链锁死。

  但他的内心，那个不屈的灵魂，正在发出震动诸天的咆哮：

  “公物？”

  “牧扬？”

  “在你们眼里……我们就是牲畜吗？”

  许浮死死盯着那道正在吞噬自己的裂缝，盯着那即将消失的苍穹之眼。

  “元……”

  “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

  “否则……”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

  “只要我还能爬出地狱……”

  “我就一定会爬上去……”

  “把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东西……”

  “一个不留……”

  “全部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