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有些快递，一送就是十五年

  【新·京武第一食堂】门口。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巨大的【绯红女皇号】挡住了。但食堂门口却并不昏暗，因为那艘战舰正非常贴心地打开了所有的探照灯，把这块小小的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许小曼站在原地，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凌厉、杀伐果断的眼睛，此刻却像是坏掉的水龙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看着那个从天而降的年轻人，以及……他身后那两个互相搀扶着的、苍老，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自从源神因子彻底激活，她便能记起一生中所经历的一切。

  记忆中的父母，还停留在她不到一岁那年。

  那时候父亲很高大，总是把她举过头顶骑大马；母亲很温柔，身上总是有好闻的肥皂味。

  而现在，他们老了。头发白了，背也弯了，身上的旧迷彩服破破烂烂，满是油污和血迹。

  但那种眼神。

  那种看着她时，充满了愧疚、慈爱、激动到颤抖的眼神。

  一如当年。

  “爸……妈……”

  许小曼扔掉了手里刚择了一半的小青菜。

  她就像个最普通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慢点！慢点！别摔着！”

  林婉松开了许浮的手，快步迎了上去。

  母女俩撞在了一起。

  “妈！！”

  许小曼死死地抱着林婉，哭得撕心裂肺。

  “哎……哎！妈在呢！妈回来了！”

  林婉也哭成了泪人，粗糙的手不停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后背。

  “长大了……长这么高了……是大姑娘了……”

  旁边，许江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地搓着手。

  这个面对虚空之母都敢自爆的硬汉，此刻却红着眼圈，想抱又不敢抱，只能笨拙地在旁边念叨：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没受委屈吧？谁欺负你跟爸说，爸去崩了他……”

  许浮站在一旁，双手插兜，看着这抱头痛哭的一家子。

  他吸了吸鼻子，抬头看了看那刺眼的探照灯。

  “这灯太亮了。”

  许浮嘟囔了一句。

  “晃得人眼睛有点酸。”

  然后，他转过身。

  看向了那个一直站在食堂门口，没有走过来，只是默默地用围裙擦着手的独眼胖子。

  老张。

  他就那么站着，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倒映着许江苍老的面容。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一声“老许”。

  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发不出声音。

  十五年了。

  当年那支意气风发的敢死队，如今只剩下这两个残破的老兵。

  一个守在归墟，熬白了头。

  一个守在食堂，断了手。

  许浮没有说话。

  他反手，从背上解下了那个用兽皮包裹着的长条状物体。

  他走到老张面前。

  把那个包裹，双手递了过去。

  “张叔。”

  许浮的声音很轻，却很郑重。

  “这是李叔……也就是当年的李卫国队长，托我带给你的。”

  “虽然晚了点。”

  许浮看着老张那只浑浊的独眼，咧嘴一笑：

  “但幸不辱命。”

  “快递，送到了。”

  老张看着那个包裹。

  他的左手颤抖着，伸了出来。

  那只常年握着菜刀、布满老茧和烫伤的手，此刻却抖得像是在风中飘摇的枯叶。

  他接过了包裹。

  入手很沉。

  那种熟悉的重量，那种哪怕隔着兽皮都能感觉到的煞气。

  老张深吸了一口气。

  他缓缓揭开了兽皮。

  “嗡——”

  一道七彩的晕光，混合着暗金色的锋芒，瞬间照亮了老张那张满是横肉的脸。

  那是一把崭新的、却又无比熟悉的战刀。

  刀柄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刻字——【赠吾友张屠】，依然清晰可见。

  而在刀身断裂重铸的地方，许浮用神金填补的纹路，像是一道道金色的伤疤，更添了几分铁血与狰狞。

  老张的手指，在那行刻字上摩挲了许久。

  “老李啊……”

  老张的声音沙哑，像是破风箱在拉动。

  “你个王八蛋。”

  “说好了断完后就回来喝酒的……”

  “这一断……就是十五年啊。”

  老张猛地抬起头，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却还要装作一副嫌弃的样子：

  “这刀……修得倒是挺花哨。”

  “但这分量……重了点，拿来切土豆估计不顺手。”

  “是啊。”

  许浮也笑了，他知道这就是老张。

  “切土豆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许浮指了指身后许江的方向。

  “但用来切那些不开眼想来偷家的毛贼。”

  “应该……挺顺手的。”

  这时候，那边的许江也平复了一下情绪。

  他看到了这边的老张。

  两个老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拥抱，没有痛哭流涕。

  许江只是站直了身体，即使背还有些佝偻，但他依然用最标准的军姿，对着老张，敬了一个礼。

  “-093号……归队。”

  许江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老张愣了一下。

  他把那把刀紧紧地抱在怀里。

  用那只独手，回了一个有些歪斜、却同样标准的军礼。

  “食堂一号窗口……”

  老张咧开嘴，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却又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随时……准备开饭！”

  ……

  “行了行了，都别在那煽情了。”

  许浮走过来，打破了这有些过于沉重的气氛。

  他揉了揉肚子，发出雷鸣般的“咕噜”声。

  “再不吃饭，我要饿死在自家门口了。”

  许浮拉着父母，推着老张，往食堂里面走。

  “今天人多，咱们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就咱们一家人，加上阿丽塔和夜枭。”

  “吃顿团圆饭。”

  食堂内部，大厅中央。

  那口直径两米的大黑锅下，火烧得正旺。

  锅里的红烧肉呈现出诱人的枣红色，汤汁浓稠，随着气泡翻滚，散发出浓郁的肉香。

  许江和林婉坐在桌边，看着这满满一大锅肉，眼睛都直了。

  他们在归墟吃了十五年的压缩能量棒和难以下咽的营养膏。

  这种真正的、带着烟火气的食物，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传说中的珍馐。

  “这……这么大一锅？”

  林婉咽了口唾沫，“这也太奢侈了吧？”

  “不奢侈。”

  许浮拿起一个脸盆那么大的碗，直接给二老一人盛了一盆。

  “敞开了吃。”

  “管够。”

  “对了。”

  许浮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转过身，对着门口喊道：

  “阿丽塔，麻烦你把车上的海鲜卸下来。”

  “海鲜？”

  许江一愣，“这年头还有海鲜？”

  “有啊，刚在那边海里抓的。”

  许浮神秘一笑。

  只见阿丽塔和夜枭，两个人抬着一根粗大无比、长达十几米、表面还带着吸盘和倒刺的……紫色触手，哼哧哼哧地走了进来。

  “轰！”

  触手扔在地上，把地砖都砸裂了。

  “这……”

  老张瞪大了那只独眼，拿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

  “这是……章鱼须？”

  “这章鱼得有多大？成精了吧？！”

  许江和林婉则是脸色一变。

  他们太熟悉这玩意儿了。

  这特么不是虚空梦魇的触手吗？！

  是那个在归墟里让他们闻风丧胆、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恐怖守护兽的肢体啊！

  “儿子……”

  许江手里的筷子都在抖，“你把……那玩意儿……给剁了？”

  “嗯，看着挺肥的。”

  许浮走过去，拍了拍那根触手，发出“砰砰”的闷响。

  “老张，这玩意儿皮厚。”

  “你那把杀猪刀估计切不动。”

  “用新刀。”

  老张半信半疑地走过去。

  他拔出那把刚刚重铸的【星泪战刀】。

  气血灌注，刀身嗡鸣。

  “给我开！！”

  老张大喝一声，一刀斩下。

  “嗤——”

  里面露出了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能量波动的紫色肉质。

  “好刀！！”

  老张眼睛亮了。

  作为一辈子跟肉打交道的厨子，他一眼就看出来这肉是极品。

  “这肉质紧实，纹理漂亮，还带着股……带着股雷电的味道？”

  老张舔了舔嘴唇，职业病犯了。

  “这玩意儿得爆炒！”

  “加点虚空辣椒，再来点变异大蒜！”

  “绝对是下酒的神菜！”

  “还有这个。”

  许浮又掏出了那个直径十米的白色“大年糕”——【虚空之母·太阴精华】。

  “这个我就不让老张做了，他处理不了。”

  许浮直接徒手掰下来一块，递给许小曼。

  “小曼，去拿刀切片。”

  “当饭后甜点，蘸白糖吃。”

  “这可是美容养颜的圣品，吃了以后皮肤比灯泡还亮。”

  许江看着那一桌子的“菜”。

  红烧肉是变异兽皇的肉。

  爆炒的是第三境怪兽的触手。

  饭后甜点是上古邪神的核心精华。

  他端着碗，手有些发抖。

  这哪是吃饭啊。

  这分明是在吃……神话传说啊。

  “吃吧。”

  许浮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软糯香甜，肥而不腻。

  那一瞬间。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杀戮，都在这熟悉的味道里烟消云散。

  “这才是生活。”

  许浮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许江和林婉看着儿子那狼吞虎咽的样子。

  又看了看周围这一圈人。

  有生死相托的战友，有乖巧懂事的女儿，还有这一群虽然看着奇怪但明显很可靠的伙伴。

  许江端起酒杯。

  杯子里是老张珍藏了二十年的劣质二锅头。

  但他觉得，这比任何琼浆玉液都要香醇。

  “敬……活着。”

  许江举杯，眼眶微红。

  “敬回家。”

  林婉举起装满果汁的杯子，温柔一笑。

  “敬……红烧肉。”

  许浮举起那个脸盆大的碗。

  “干杯！！”

  ……

  与此同时。

  银河系核心，帝都星。

  这座象征着银河系最高权力的星球，是一颗完全由金属打造的人造天体。

  皇宫大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高耸入云的黄金王座上，端坐着一个身穿暗金色帝袍、面容笼罩在迷雾中的男人。

  银河帝国的皇帝——【奥丁】。

  此时，他的手中正捏着两份情报。

  第一份，是皇家骑士团团长奥古斯都被人一拳打飞、至今下落不明的战报。

  第二份，是归墟封印破碎、虚空之母苏醒却又被人当场“打爆”的能量监测数据。

  “呵……”

  一声轻笑，从迷雾中传出。

  “有点意思。”

  “原本以为只是个稍微强壮点的蚂蚁。”

  “没想到……”

  奥丁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大殿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他竟然走到了这一步。”

  “纯粹的肉身成圣……力之极尽……”

  “神河文明留下的这颗种子，终于发芽了吗？”

  “陛下。”

  王座之下，跪着一名身穿黑色长袍、手持水晶球的老巫师。

  “那个许浮……已经成了气候。”

  “常规的舰队和强者，对他已经无效了。”

  “如果不加以遏制，他恐怕会成为帝国万年来最大的威胁。”

  “遏制？”

  奥丁摇了摇头。

  “不需要遏制。”

  “既然他这么能吃，既然他这么喜欢打破规则。”

  奥丁伸出手。

  掌心中浮现出一枚造型古朴、散发着诡异黑色气息的钥匙。

  “那就让他吃个够。”

  “传令下去。”

  奥丁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残酷。

  “启动【诸神黄昏】计划。”

  “解开深渊监狱的第一层封印。”

  老巫师猛地抬起头，满脸惊恐：

  “陛下！那里关押的可是……可是上个纪元被放逐的罪犯啊！一旦放出来，整个第三旋臂都会被打空的！！”

  “无妨。”

  奥丁随手将那枚钥匙扔了出去。

  钥匙穿过空间，落向了宇宙最黑暗的角落。

  “他不是喜欢吃吗？”

  “那就看看……”

  “是他先把这些野兽吃了。”

  “还是这些野兽……”

  “把他连同那个可笑的地球，一起消化掉。”

  ……

  地球，江城食堂。

  “阿嚏！”

  正在啃章鱼须的许浮突然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哥？感冒了？”许小曼关切地问道。

  “没。”

  许浮揉了揉鼻子，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