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当神像不如睡大觉

  时光如白驹过隙，在这个崩坏后又重组的世界上，时间的概念似乎变得既漫长又短暂。

  转眼间，六个月过去了。

  曾经那片满目疮痍、被黑色血肉和瓦砾覆盖的京武废墟，乃至整个大夏北境，如今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不再是旧时代那种钢筋水泥的森林，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通体漆黑、散发着冷冽金属光泽的钢铁堡垒。这是一种全新的建筑风格——粗犷、实用、且带着浓重的废土赛博朋克气息。

  这些建筑的材料，大部分来源于许浮当年“手搓”的那些高密度压缩地基砖，以及后来从虚空兽骨骼中提炼出的生物合金。

  霓虹灯再次亮起，不过不再是电力驱动，而是依靠镶嵌在墙体里的紫色虚空晶石供能。紫色的流光在黑色的楼宇间穿梭，将这座名为“新京城”的超级都市，映照得如同一座迷幻的钢铁丛林。

  今天，是新京城落成的日子，也是“全球复苏庆典”的主会场。

  市中心的中央广场上，人山人海。数百万从各地赶来的幸存者，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穿着修补过的旧时代工装，有的披着兽皮，有的则穿着新式的生物纤维制服。

  但他们的目光，都狂热地汇聚在广场正中央。

  那里，耸立着一座高达三百米的巨型雕像。

  雕像通体由最坚硬的“神金”铸造。在紫色的灯光下，这座雕像散发着一种令人想要顶礼膜拜的神圣气息。

  雕像刻的是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

  只是……这个姿势，稍微有点别致。

  通常的英雄雕像，要么是挥剑指天，要么是脚踏恶龙，主打一个热血沸腾。

  但这座雕像，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后仰，呈现出一个极其松弛的葛优瘫。他的头颅高昂，呈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似乎在思考着宇宙的终极奥义。

  而在雕像巨大的黑色底座上，没有刻什么丰功伟绩。

  只有一行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大字——那是许浮当初随口一说，却被无数人奉为真理的名言：

  【如果不一次性扫干净，我下班回家的路，就不通畅了。】

  “许神！许神！许神！”

  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

  无数人对着雕像鞠躬、祈祷，甚至有人痛哭流涕，感谢这位“清洁工之神”还给了他们一个干净的世界。

  然而。

  镜头拉远，向上。

  在那座宏伟雕像旁边，也就是新京城最高的行政大楼——“通天塔”的顶层天台上。

  那个被数百万人膜拜的“神”，此刻正躲在一个巨大的遮阳伞下。

  许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卫衣，戴着一副墨镜——虽然天上的太阳还带着点辐射的绿色，但这并不妨碍他晒日光浴。

  他躺在一张老旧的竹制摇椅上，随着椅子的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吵死了……”

  许浮在摇椅上翻了个身，把卫衣的帽子拉下来，盖住了整张脸。

  “这群人不用上班吗？喊这么大声，不知道今天是周末？”

  “哥。”

  一个无奈的声音传来。

  天台的门被推开。

  许小曼走了过来。

  六个月的时间，让她身上的那种凛冽杀气稍微收敛了一些，但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场却更足了。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军装，肩上扛着“大夏最高防卫总长”的徽章。那一头枯黄的长发如今已经养得乌黑亮丽，高高束起，显得干练而英气。

  她走到摇椅旁，伸手扯了扯许浮的袖子。

  “别睡了。”

  许小曼看着下面那狂热的人群，又看了看自家这个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椅子里的哥哥。

  “下面都在喊你呢。”

  “秦岚姐说了，今天是庆典，全球直播。大家都想听听救世主的感言。哪怕你就下去露个脸，挥挥手也行啊。”

  “不去。”

  许浮的声音从卫衣下面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股子没睡醒的慵懒。

  “太吵了。而且我有社恐，人多了我紧张。”

  “你有社恐？”

  许小曼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当初当着几万人打破京武记录的时候，我可没看出来你紧张。”

  “那是工作，现在是休息时间，性质不一样。”

  许浮理直气壮地反驳。

  他伸出一只手，指了指下面那个巨大的雕像，语气里充满了怨念：

  “再说了，谁让老张那个独眼龙负责监工的？那雕像刻的什么玩意儿？”

  许浮把墨镜摘下来一半，露出一只死鱼眼，愤愤不平地吐槽：

  “我当时是在发呆！发呆懂不懂？他非要给我刻成仰望星空。”

  “还有那个表情，我有那么凶吗？嘴角都撇到下巴去了。”

  “我明明是一个很核善、很有爱心的人。”

  许小曼看着哥哥那副“我很委屈”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六个月，是她这辈子过得最开心的日子。

  虽然重建工作很累，虽然每天要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

  但只要回到家，只要看到这个懒洋洋的身影躺在沙发上喊饿，她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好好好，你最核善了。”

  许小曼蹲下身，像小时候一样，把下巴搁在许浮的摇椅扶手上。

  “那就不去了。”

  “反正大家拜的是那个雕像，也不是你这个大活人。”

  “这就对了。”

  许浮重新戴好墨镜，惬意地晃了晃腿。

  “当神像多累啊，还得在那站着风吹雨淋。”

  “哪有在这里睡大觉舒服？”

  就在兄妹俩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时。

  “咚、咚、咚。”

  一阵有节奏的高跟鞋声，打破了天台的安逸。

  秦岚抱着一个平板电脑，踩着六厘米的高跟鞋，快步走了过来。

  这位大管家如今的气场更加强大了，一身职业套装将她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长期加班的疲惫。

  看到秦岚，许浮本能地把身子缩了缩，试图把自己变成隐形人。

  他最怕秦岚。

  因为秦岚每次来，都代表着——“有活儿了”。

  “别躲了。”

  秦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直接把平板电脑怼到了许浮面前。

  “我知道你不想下去演讲，我也没指望你能说出什么人话来。”

  “但是这份简报，你必须听一下。”

  “这是全球局势的最新汇总。”

  许浮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坐了起来。

  “说吧，又是哪里不听话了？要是还要我去出差，得加餐。”

  “没人敢让你出差。”

  秦岚划动着屏幕，上面显示着一张最新的世界地图。

  “事实上，恰恰相反。”

  “自从半年前你那一拳打爆了死星，又把萨格拉斯轰成渣之后。”

  “整个地球……安静得可怕。”

  秦岚指着地图上原本属于“自由联盟”的北美区域。

  “自由联盟已经在上个月彻底宣布解体。他们的残部组成了新联邦，昨天正式向大夏递交了国书。”

  “他们愿意归顺，并承诺每年向大夏上贡其领土内产出的所有S级矿石和高能晶体。”

  “只求一样东西……”

  秦岚看了一眼许浮，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们希望在国书里加一条特别条款：恳请大夏守护神许浮先生，在未来一百年内，不要去他们那里旅游、出差或者散步。”

  “噗——”

  旁边的许小曼没忍住，笑出了声。

  许浮也是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鼻子，有些无辜。

  “至于吗？”

  “我不就是路过的时候，稍微动静大了点吗？”

  “稍微？”

  秦岚翻了个白眼。

  “你路过的时候引发的震荡，把人家三个州的玻璃全震碎了。现在那边流传着一个传说：只要看见金色的流星，就代表上帝来收人了。”

  秦岚继续划动屏幕。

  “不光是自由联盟。”

  “西欧的圣堂组织、北边的极地战熊部落……全球剩下的七大势力，全部发来了臣服文书。”

  “现在的地球，虽然名义上还是分治，但实际上……”

  秦岚看着许浮，眼神复杂。

  “已经统一了。”

  “在你的威慑下，统一了。”

  没有任何战争，没有任何谈判。

  就是一个人的拳头，大到了让所有人都不得不跪下的程度。

  这就是“一人镇世”。

  “行吧。”

  许浮重新躺了回去，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

  “只要他们老实点，别把垃圾往我们这边赶，我也懒得动弹。”

  “管那么大地盘多累啊，光是想想要批多少文件，我就头疼。”

  “还有……”

  秦岚收起了那份令人振奋的政治简报。

  她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只是这些琐事，我也不会来打扰你晒太阳。”

  “主要是这个。”

  秦岚点开了一个黑色的界面。

  那是新建立的“深空天文台”传回来的数据。

  “三天前，我们的深空引力波探测器，在太阳系的边缘……也就是柯伊伯带附近，捕捉到了一组异常的波动。”

  许浮墨镜下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虚空裂隙又开了？萨格拉斯那老小子的亲戚来了？”

  “不。”

  秦岚摇了摇头。

  “这次不一样。”

  “以前的虚空入侵，波动是混乱的、撕裂性的，就像是把空间硬生生扯开。”

  “但这次的波动……”

  秦岚指着屏幕上那条极其规律、如同心电图一般的波纹。

  “非常有节奏。”

  “而且，它伴随着一种奇怪的引力扰动。”

  “这不像是自然现象，更不像是裂隙开启。”

  秦岚深吸了一口气：

  “这更像是……某种大质量物体的……航行轨迹。”

  “航行？”

  许浮坐直了身体。

  他摘下墨镜，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金色的流光。

  他的目光穿透了大气层，看向了那个遥远的、深邃的宇宙深处。

  六个月前，他打爆萨格拉斯的时候，那个家伙在临死前确实发出去了一道信号。

  许浮当时没拦住，主要是太饿了，也没当回事。

  现在看来……

  这是摇人了吗？

  “能算出来是什么东西吗？”许浮问。

  “还在计算中。”

  秦岚回答道，“但根据那个物体的质量和速度推测……如果它是飞船，那它的体积，可能比月球还要大。”

  “而且，它的目标很明确。”

  “就是地球。”

  比月球还大的飞船？

  旁边的许小曼脸色微变，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剑柄。

  才刚刚过上几天安稳日子，难道又要打仗了吗？

  “哥……”许小曼有些担忧地看着许浮。

  然而。

  许浮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如临大敌的表情。

  他只是摸了摸下巴，像是在思考一个极其深奥的哲学问题。

  “比月球还大啊……”

  许浮喃喃自语。

  “那应该……”

  他转过头，极其认真地问了秦岚一个问题：

  “能吃吧？”

  秦岚：“……”

  许小曼：“……”

  “我是说真的。”

  许浮一脸正经地分析道：

  “你看啊，萨格拉斯那帮虚空虫子，肉虽然柴了点，但能量高啊。老张最近还在抱怨，说地球上的变异兽快被我吃绝种了，食堂面临原材料短缺危机。”

  “这要是来个比月球还大的外卖……”

  “如果是那种高能生物质做的飞船，或者里面装着满满一船的特产……”

  许浮的眼睛亮了。

  “那咱们未来一百年的伙食费，岂不是有着落了？”

  秦岚只觉得一阵眩晕。

  她在跟他说星际入侵、文明存亡的大事。

  这货满脑子想的居然是——能不能吃？

  “许浮！”

  秦岚咬牙切齿，“那是外星高等文明！可能有歼星炮！不是送外卖的！”

  “哎呀，都一样。”

  许浮摆了摆手，重新躺回摇椅上，把卫衣帽子一盖。

  “只要敢来地球，那就是食材。”

  “来了再说吧。”

  “对了。”

  许浮的声音从帽子下面传来，说出最后的咸鱼总结：

  “告诉天文台，盯紧点。”

  “要是确认了能吃，记得提前通知老张备料。”

  “我要睡个回笼觉，晚饭别叫我……除非是黄焖鸡。”

  风吹过天台。

  楼下是欢呼的人群，楼上是睡觉的神明。

  而在那遥远的星空深处，一个巨大的阴影正在悄然逼近。

  但在许浮的梦里，那不过是一顿还没上桌的大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