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力气太大也是一种烦恼

  脚下的触感很奇怪。

  不像是那个无名海滩上潮湿、粗糙的沙砾，也不像是京武大学那种由昂贵的灵能材料铺就的硬化路面。

  这种触感……松软，细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与滑腻。每一脚踩下去，都会发出极其细微的、仿佛积雪被挤压的“咯吱”声。

  许浮低头看了看。

  灰白色的“沙粒”覆盖了整片海岸线，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在头顶那三轮妖异月亮惨白、血红、暗紫的照耀下，这片沙滩泛着一种令人心里发毛的磷光。

  他弯下腰，随手抓了一把。

  那不是沙子。

  许浮的指尖轻轻碾磨。粉末极其细腻，没有晶体的棱角。

  凭借着他那已经突破天际的感知力，他瞬间分析出了这东西的成分——骨灰。

  是经过了亿万年的风化、被时光和虚空乱流研磨到了极致的……骨灰。

  “……”

  许浮沉默了两秒，然后一脸嫌弃地拍了拍手，把那些骨灰拍掉。

  “真晦气。”

  他抬起头，望向这片陌生大陆的深处。

  这里没有太阳，光线永远处于一种黄昏与黑夜交替的暧昧状态。

  远处，是一片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

  不，那不是山脉。

  随着许浮的视线拉近，他看清了。那是一座座高达万米、断裂、倾斜、倒塌的……墓碑。

  有的墓碑通体由未知的黑色金属铸造，上面布满了如同电路板般复杂的纹路；有的则是由巨大的兽骨堆砌而成，散发着蛮荒的气息；还有的，只是一把插在地上、早已锈迹斑斑却依然高达千米的断剑。

  每一座“墓碑”上，都刻着许浮看不懂的文字。

  那些文字扭曲、诡异，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能让人感觉到一种跨越了时空的悲凉与疯狂。

  “诸神的……乱葬岗？”

  许浮脑海中冒出了这么个词。

  这里是【裂隙坟扬】。

  是诸天万界破碎后，那些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神明、魔主、文明的领袖们，最终的归宿。或者是被虚空吞噬后的残渣堆积地。

  就在这时，一行血红色的系统提示，再次在他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环境检测完毕：高浓度虚空法则残留地。】

  【系统自适应超频中……】

  【当前增益：气血+15.0/秒！力量+15.0/秒！精神+15.0/秒！】

  每秒加十五点。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许浮站在原地，并没有因为这个恐怖的涨幅而感到狂喜。

  恰恰相反，他皱起了眉头。

  难受。

  非常难受。

  一种前所未有的“肿胀感”，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

  以前在京武，每秒加一点的时候，那种变强是润物细无声的，就像是小溪汇入江河，他可以靠睡觉、靠《玄武镇海诀》慢慢消化、适应。

  后来变成了每秒五点，虽然有点撑，但只要多吃点饭，多动一动（比如打扫卫生），也能压得住。

  可现在……每秒十点！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了一根高压水管，直接插进了他的血管里，正在疯狂地往里面注水！

  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每一块肌肉都在因为能量过载而微微颤抖。

  力量增长得太快了。

  快到了他的神经反应、他对身体的掌控力，已经开始跟不上这股狂暴的力量增幅了。

  “呼……”

  许浮吐出一口浊气。

  因为在时空乱流里折腾了太久，再加上刚才那扬大战的消耗，他现在不仅饿，而且渴。

  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像是吞了一把炭。

  “水……”

  许浮下意识地摸向身后那个幸存的双肩包。

  那是他在食堂顺手拿的战术背包，质量还不错，居然在空间风暴里幸存了下来。

  他摸索了一阵，从里面掏出了一瓶——也是仅剩的一瓶矿泉水。

  那是个普通的塑料瓶子，里面清澈的液体在此刻的许浮眼中，比那个什么【潮汐核心】还要珍贵一万倍。

  “还好，剩了一瓶。”

  许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中露出一丝难得的欣慰。

  他用左手握住瓶身，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了蓝色的塑料瓶盖。

  他发誓，他真的很温柔。

  他只是想轻轻地、优雅地拧开瓶盖，润一润嗓子。

  他甚至特意控制了力道，在脑海里模拟了一遍正常人拧瓶盖所需要的力量——大概是……1牛顿？

  “咔。”

  许浮轻轻一拧。

  没有预想中瓶盖松动的轻响。

  “砰————！！”

  一声如同手雷爆炸般的巨响，在他掌心炸开！

  许浮愣住了。

  他保持着拧瓶盖的姿势，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因为他对力量的掌控出现了极其微小的、甚至不到万分之一的偏差。

  那两根捏着瓶盖的手指，瞬间爆发出了足以捏碎金刚石的恐怖力量。

  塑料瓶盖连同瓶口，在瞬间被搓成了分子级别的粉末。

  紧接着，瓶身因为承受不住这股突如其来的高压，内部的水在一瞬间被压缩、加热、然后……汽化了。

  整瓶水，在他手里，炸成了一团白色的高温水蒸气。

  “……”

  许浮看着手中仅剩的一片在高温下卷曲变形的塑料标签。

  那是这瓶水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遗物。

  水蒸气很快消散在了灰色的空气中。

  许浮的手，还是干的。

  嘴，还是渴的。

  “操。”

  许浮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一种名为“崩溃”的情绪，在他那颗刚刚手撕封王，力敌不朽的大心脏里蔓延。

  这算什么？

  力气太大，连水都喝不上了？

  他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座蓄满了千万吨洪水的超级大坝。以前，这座大坝有一个精密的闸门，可以控制水流是用来发电还是灌溉。

  但现在，因为暴涨的雨水（系统增益），那个闸门……坏了。

  要么关死，一滴水不出。

  要么打开，那就是洪水滔天，毁灭一切。

  没有中间值。

  “麻烦……”

  许浮甩了甩手上的塑料残渣，那张总是没睡醒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烦躁。

  “这种状态……没法下班啊。”

  要是以这种状态回到地球，他恐怕连家里的门把手都不敢摸，摸一下门就没了。抱一下小曼，小曼可能就飞灰湮灭了。睡个觉，床塌了楼也得塌。

  必须……发泄出去。

  必须找个地方，把这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力量，狠狠地宣泄出去，或者通过高强度的战斗，重新找回对身体的绝对掌控权。

  “先离开这鬼地方。”

  许浮叹了口气，抬起腿，准备迈出第一步。

  他看着脚下的骨灰沙滩，心里想着：“轻点，轻点，就像踩在棉花上……”

  然后，他的右脚落了下去。

  “轰隆——————！！！！”

  不是脚步声。

  是地陷。

  以许浮落脚点为中心，方圆百里的黑色沙滩，在这一瞬间，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就像是一块脆弱的饼干被铁锤砸中。

  大地……塌了。

  无数道巨大的裂缝如蛛网般疯狂蔓延，恐怖的震荡波掀起了高达千米的骨灰浪潮！

  许浮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脚下一空。

  他这一脚，直接把这片海岸线的地基……踩崩了。

  “……”

  许浮陷在那个深达百米的巨坑里，半截身子埋在骨灰中。

  他看着周围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崩塌的海岸线、倒灌的海水、漫天飞舞的骨灰。

  他只是想走个路而已。

  真的。

  “这日子……没法过了。”

  许浮仰起头，看着那三轮嘲讽般的月亮，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怨念的长叹。

  ……

  然而，许浮不知道的是。

  在这个死寂了亿万年的【裂隙坟扬】，安静，是这里唯一的规则。

  任何巨大的动静，都会引来那些沉睡在墓碑阴影里的……恐怖存在。

  “吼……”

  “嘎吱……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摩擦骨骼的声音，从远处的墓碑群中传来。

  迷雾翻滚。

  十几道高大、扭曲、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它们被刚才那声惊天动地的“跺脚”惊醒了。

  许浮从坑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围过来的东西。

  那是……什么玩意儿？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高达十米的类人生物。它背后长着三对破烂不堪的羽翼，羽毛早已脱落，只剩下黑色的骨架，上面挂着腐烂的肉条，滴落着黑色的尸水。

  这是一只【腐烂天使】。

  在它左边，是一个只有半截身子的巨人。它穿着一套锈迹斑斑的黄金战甲，手里拖着一把断裂的巨剑。它没有腿，靠着脊椎骨在地上蠕动爬行，每爬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断脊神将】。

  还有长着七八个脑袋的缝合怪、浑身插满箭矢的骷髅龙……

  这简直就是一扬畸形怪物的博览会。

  但它们的眼睛。

  那是一双双只有眼白、或者燃烧着绿色魂火的眼睛。

  里面没有理智，没有恐惧。

  只有……饥饿。

  纯粹的、疯狂的、对鲜活血肉的渴望。

  在它们眼中，许浮这个浑身散发着蓬勃气血、就像是一个在黑夜里发光的人形大补药。

  吃了它……就能活过来……

  吃了它……就能重铸神躯……

  “吼！！”

  那只【腐烂天使】发出了一声嘶吼，它的气息极其恐怖，甚至隐隐接近了之前那个半步不朽！

  剩下的十几只怪物，也全部都是清一色的——封王境！

  这就是【裂隙坟扬】的含金量。

  在这里，封王境不如狗，半步不朽满地走。

  它们围成了一个圈，将许浮死死堵在了海边。

  贪婪的目光，锁定了那个看似渺小的人类。

  如果是平时，面对这种阵容，许浮可能会稍微认真一点，或者至少会先找个地方把衣服穿好。

  但现在。

  他刚丢了鞋。

  刚碎了衣服。

  刚捏爆了唯一的一瓶水，嗓子正冒烟。

  刚想走个路，结果把自己埋了。

  他的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

  那是比“起床气”还要恐怖一百倍的——“暴躁症”。

  “呼……”

  许浮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他看着那群长得奇形怪状、还在对他流口水的“食尸鬼”。

  他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那是精神力太过庞大、无法收敛而造成的空间震荡。

  紫色的电弧在他身边噼里啪啦地炸响。

  “我说……”

  许浮的声音很低，沙哑中带着一股压抑到了极致的火药味。

  “我心情很不好。”

  他抬起那只沾满了骨灰的手，指了指那个领头的腐烂天使，又指了指周围那些歪七扭八的墓碑。

  “滚远点。”

  许浮的眼神里，只有赤裸裸的毁灭欲。

  “别逼我……”

  “把这儿给拆了。”

  然而。

  异种是没有理智的。

  它们听不懂人话，也不在乎威胁。

  它们只知道，眼前这个“食物”，很香，很补。

  “嗷！！”

  那只断脊神将率先发动了攻击。它虽然只剩半截身子，但速度快得惊人，拖着巨剑如同一辆失控的坦克，带着腥风血雨，咆哮着扑向了许浮！

  紧接着，腐烂天使张开白骨羽翼，无数黑色的羽毛化作利剑，铺天盖地射下！

  十几头封王境异种，在同一时间，发动了围猎！

  看着这群扑上来的恶心东西。

  许浮叹了口气。

  那是对无法和平下班的无奈，也是对终于可以发泄的释然。

  “行吧。”

  许浮握紧了拳头。

  现在已经是四千两百万的力量，在他体内如同怒龙般咆哮。

  “正好……力气没处使。”

  “那就……”

  许浮一步踏出，脚下的虚空瞬间崩碎。

  “都给我死！！！”

  那个“拆”字。

  他真的不仅仅是说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