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北境长城·哭墙

  京武大学，这座悬浮在九天之上的神话之城，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一台冰冷的战争机器。

  上百艘漆黑狰狞的“破空舰”，如同苏醒的蜂群，撕裂了主岛的云海，跃迁向那片遥远的、冰封的北境。

  ……

  C-30号重型运输舰，货仓。

  这里，是【守望者】军团的集结点。

  数千名开脉境的天才学员，像沙丁鱼罐头一样被塞进了这间冰冷的合金舱室。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空气中，混杂着浓烈的汗臭、机油味、以及一股无法掩饰的、名为“恐惧”的酸腐气息。

  很多人，甚至是第一次离开京武主岛。

  他们上一秒还是天之骄子，下一秒，就成了即将被倾倒进绞肉机的炮灰。

  “哇——”

  角落里，一个刚入学不到一周的新生，再也承受不住这股近乎凝固的压力，他猛地弯下腰，扶着冰冷的舱壁，剧烈地干呕起来。

  许小曼就站在他旁边。

  她的小脸，在那惨白的战备灯光下，也有些发白。她紧紧地握着腰间那柄制式长剑的剑柄，手心全是汗。

  但她没有吐。

  她那双蕴含着神血的灵瞳，只是死死地盯着合金地板，强行压制着胃部的翻涌。

  “废物。”

  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

  一名面容古板、气息如铁的中年宗师，面无表情地走过。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个正在干呕的新生。

  “到了战扬，你连哭的时间都没有。”

  另一个稍显年轻的宗师，则提着一个大箱子，正颤抖着手，给学员们分发高能能量棒。

  “都……都打起精神！”他的声音，同样在发颤，“我们的任务是……是守住西翼的三号墙段！只要……只要撑过第一波，我们就能活……”

  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绝望，在舱室内无声地蔓延。

  ……

  S-1号旗舰，舰桥。

  与C-30号的混乱截然相反，这里安静、奢华，甚至还飘荡着一股昂贵的熏香。

  【斩首者】小队的成员，散落在舰桥的各个角落，姿态各异。

  凌辰盘膝坐在角落，那柄古朴的连鞘长剑横放于膝上，闭目养神，剑意内敛，仿佛与这艘战舰融为了一体。

  霍如玉正靠在舷窗旁，用一块雪白的丝绸，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她那杆赤红色的龙纹长枪。她的动作，专注而危险，仿佛在抚摸情人。

  C区的“疯子”们，也难得的老实。

  柳姬，正对着一面小镜子，慢条斯理地涂抹着鲜红的口红。

  蛮牛巴赫，则赤裸着上身，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一下一下，做着沉重的俯卧撑，每一次撑起，都发出“咚”的闷响。

  而许浮。

  他占据了舰桥中央，那张最舒服、最柔软、视野最好的指挥官减震座椅。

  他拉着兜帽，盖着那件象征荣耀的夏国队服，呼吸悠长。

  睡着了。

  霍如玉擦拭长枪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那双火红的眸子里，刚要升腾起一股熟悉的怒火。

  但那股怒火，在看到那个平稳起伏的背影时，又诡异地……

  平息了。

  她忽然发现。

  只要这个怪物还在。

  哪怕他只是在睡觉。

  她那颗因为大战将至而狂跳不已的心脏，竟莫名其妙地，变得无比安稳。

  这个混蛋……

  他就是【斩首者】小队，乃至整个京武的……定海神针。

  哪怕，他只是一根在睡觉的针。

  “嗡——”

  舰体一阵剧烈的颤动，脱离了跃迁状态。

  刺耳的警报声，将所有人从各自的状态中惊醒。

  “抵达北境。”

  秦岚冰冷的声音，在舰桥响起。

  “全员，准备登陆。”

  ……

  “轰——哗啦！”

  S-1旗舰的登陆舱门，轰然打开。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寒流，裹挟着焦臭、血腥、和浓烈到刺鼻的硫磺味，轰然倒灌进来！

  霍如玉和凌辰，猛地站起。

  就连一直在睡觉的许浮，也被这股扑面而来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恶臭，熏得皱起了眉头。

  他拉开舱门，站到了舷梯口。

  然后，他愣住了。

  连同他身后那群杀人如麻的宗师，和那数千名刚从运输舰里滚出来的开脉境学员，一同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是人间地狱。

  天，不再是蓝色。

  那是一道横贯了整个地平线的、巨大狰狞的黑色伤疤。

  那道伤疤，仿佛是宇宙的裂痕，正缓缓蠕动着，散发着不祥的紫光。

  无数扭曲的、不可名状的虚空生物，如同脓血般，正源源不断地从那道伤疤中涌出、坠落。

  地，是黑色的。

  被鲜血和火焰浸透了亿万次的焦土，寸草不生。

  在焦土与裂隙之间，一座高达五百米、连绵不绝的巨型合金长城，如同一道银色的、孤独的防线，横亘在天地间。

  长城之上，炮火连天，密集的能量光束如同暴雨般，轰向那些试图靠近的虚空黑影。

  “呕……”

  C-30运输舰那边，那群年轻的天才们，在看到这如同神话末日般的景象时，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们甚至还没踏上战扬，就已经吓得双腿发软，吐成了一片。

  “轰。”

  破空舰缓缓降落。

  它们没有停在炮火连天的城墙上，而是降落在了长城后方，一片同样广袤无垠的黑色集结区。

  学员们颤抖着，走下了舷梯。

  他们踏上北境焦土的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敌人。

  而是一面墙。

  在合金长城那巨大的阴影之下，耸立着另一面墙。

  一面高达百米、通体由黑色玄武岩打造的巨墙。

  墙体，是纯黑色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

  墙上，没有题字，没有浮雕。

  只有……

  密密麻麻的，挂满了的，数以亿计的、生了锈的金属狗牌。

  “呼——”

  北境的寒风，永不停歇地吹过。

  那亿万张锈迹斑斑的身份牌，互相碰撞，发出了清脆、连绵不绝的……

  “叮当……”

  “叮当……”

  “叮当……”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仿佛是亿万亡魂，在这片冰冷的焦土上，日夜不息地低语、哭泣。

  许小曼站在人群中，她那张惨白的小脸，仰望着这面墙。

  她看呆了。

  李振国将军，独臂站在墙下。

  他那身刚毅的军装上，沾染着尚未干涸的血迹。他显然是刚从前线退下来。

  他看着那群脸色惨白、如同受惊鹌鹑般的学生，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那沙哑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这就是【哭墙】。”

  “挂在这里的每一个名字，每一个，”他伸出那只打着石膏的手，指着那片无尽的“海洋”，“都是在过去五十年，填进009号裂隙的英雄。”

  “他们是京武的前辈，是夏国的脊梁。”

  李振国缓缓转身，他那只独眼，赤红如血。

  他猛地指向了身后那座炮火连天、正在剧烈震颤的合金长城。

  “现在。”

  “轮到你们了！”

  他话音刚落。

  “吼——————！！！！！”

  一声比雷霆还要响亮百倍、仿佛来自地狱最深处的恐怖兽吼，从裂隙的深处传来！

  “嗡——”

  连他们脚下的黑曜石地面，都在这股音浪中剧烈颤抖！

  李振国的脸色，猛地一变。

  “全员！上墙！！”

  先锋潮……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