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老张的“指点”与荒野区

  许浮转过身，轻轻推开那扇已经破碎的门板。

  “小曼，进去。”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扬屠杀只是踩死了几只蟑螂，“把门……把门板挡好。锁上。”

  许小曼的身体还在发抖，但她没有哭闹。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一眼哥哥那沾染了血点的裤脚，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钻进黑暗的屋子，费力地将那半扇门板扶起来，卡在门框上。

  “咔。”

  门内传来一声老旧锁芯转动的声音。

  许浮这才转过身，独自面对巷子里的烂摊子，和这个不请自来的酒鬼。

  老张，张屠，依旧靠在那面钉着尸体的墙壁旁。他似乎完全不在意那顺着墙根流淌下来的温热血液，又仰头灌了一大口劣质黄酒。

  “你怎么在这？”许浮的声音很冷。

  “我家就住隔壁巷子。”老张用油腻的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答非所问，“出来打壶酒，刚走到巷子口，就闻到血腥味了。”

  他那只浑浊的独眼，在许浮身上扫了扫。

  “你小子，比我还能惹事。”

  老张晃晃悠悠地走到那几个还跪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混混面前，用脚尖踢了踢为首的刀疤男。

  刀疤男哼唧了一声，没醒。

  “黑水帮的人。”老张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白菜的价格，“江城下三区最大的地头蛇。帮主叫黑蟒，开脉境中期。”

  许浮的眉头皱了起来。

  开脉境。

  这三个字的分量，比刘振那个校董，重了不止一百倍。

  “那又怎样？”

  “不怎样。”老张嗤笑一声，“但黑水帮每年，都会给城卫军交一笔很可观的治安管理费。”

  他指了指地上这一片狼藉，和那具被钉在墙上的尸体：“你杀了他们的人，还是这么个杀法。不出三天，城卫军就会依法上门，带走你。”

  “到时候，进了城卫军的黑牢，你是龙是虎，都得盘着。”

  许浮的眼神更冷了：“他们威胁我妹妹。”

  “动机很充分。”老张点了点头，居然表示赞同，“但手续不合法。”

  他打了个酒嗝，露出一口黄牙：“下次再有这种事，记得，先去武道联盟备案，把人拖到生死擂台上。”

  “在擂台上，你就是把他们剁碎了喂狗，城主府都得给你发一面锦旗，叫为民除害。”

  许浮沉默地听着。

  他懂了。

  这个世界，杀人可以，但必须，走流程。

  “那现在怎么办？”

  老张闻言，咧嘴一笑，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小子，你还知道怕？”

  他晃了晃酒瓶，慢悠悠地走到巷子尽头，那个半人高的下水道铁栅栏旁。

  “江城，号称千万人口。但你知道，每天登记在册的失踪人口，有多少吗？”

  老张伸出一个巴掌。

  “不多不少，五百个。”

  “有在荒野区被虚空兽吃了的，有在黑市被人噶了腰子的，也有……喝多了酒，不小心掉进下水道的。”

  老张用脚，重重地踩了踩那个锈迹斑斑的铁栅栏。

  “哐当。”

  栅栏松动了。

  “天黑了。”老张头也不回地说道，“这几个人嘛，估计是喝多了，想不开，结伴投河去了。”

  他指了指那个黑漆漆的洞口：“拖进去，冲出安全区，流进黑水河。明早太阳一出来，什么痕迹都没了。”

  许浮看了老张的背影一眼。

  这个食堂师傅，杀人越货的流程，比他这个刚觉醒的杀神要熟练太多了。

  他没再多问一句。

  他走到刀疤男面前，像拎一只死鸡一样，拎起他的衣领。

  很重，至少两百斤。

  但在许浮那早已破万的力量值面前，轻飘飘的，跟拎一包棉花没什么区别。

  “那个，”老张靠在墙边，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墙上那个，得拔下来。钢管是凶器，留着是证据。人嘛，也一起扔进去。”

  许浮点点头，走向墙边。

  老张靠在墙角，有一搭没一搭地指点着：

  “对，血迹。你那点蛮力，把地砖都踩裂了，明天城卫军的狗鼻子一来就能闻到。”

  “去张妈家借点草木灰，盖上。”

  “不，别用手，用他们的衣服擦。你手上沾了血，待会儿不好洗。”

  在老张一口黄酒、一句指点的“善后课”中，许浮面无表情，动作利落。

  他将那几具身体——包括那几个只是重伤昏迷的——全部拖进了那个散发着恶臭的下水道口。

  最后，是那根穿透了尸体的钢管。

  “噗嗤。”

  拔出来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哐当！”

  许浮将那根钢管也扔了进去，最后略微费力地把那个沉重的铁栅栏，重新盖好。

  巷子里，除了被砸塌的围墙和一地的狼藉，那几条鲜活的生命，仿佛从未存在过。

  ……

  许浮回到家中时，屋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他扶起那扇摇摇欲坠的门板，重新卡好。

  屋里一片狼藉。

  父母留下的唯一遗物，那台老旧的雪花牌电视机，屏幕被砸了个粉碎。

  许小曼的课桌被掀翻，她的课本和试卷此刻全都被撕碎、踩烂，混杂着泥水和油污铺满了地面。

  她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小小的身体，在黑暗中一抽一抽的。

  听到许浮进来的声音，她猛地抬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后怕。

  许浮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了。

  他走过去，蹲下，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事了。”

  “哥……”许小曼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家……家没了。”

  许浮看着这间只有十五平米的破屋子。

  这里，是该没了。

  “房子，我们要换。”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家具，全换新的。”

  “你，也必须换个安全的地方住。”

  许浮打开了自己的手环。

  余额：850,000。

  这笔钱，在廉租区，是一笔天文数字。

  但在江城，在这个武道至上的世界，这点钱，连安全都买不到。

  他很清楚，在江城真正的中心区，那些被高墙和电网保护的、城卫军二十四小时巡逻的“上城区”，租一个最普通的两室一厅，一个月就要三万新元。

  买一套？至少三百万起步。

  而他这85万，连买《开脉术》的差价都不够。

  还差十五万。

  许浮的拳头，缓缓握紧。

  变强！

  搞钱！

  在这一刻，这两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情，被这个残酷的世界，强行拧在了一起。

  他需要钱，去买那本该死的说明书。

  他需要变强，去赚更多的钱，让他和妹妹，能像个人一样，活在这个吃人的世界上。

  他安慰着妹妹，让她在仅剩的那张小床上睡下。

  妹妹大概是真的吓坏了，抓着他的衣角，很快就带着泪痕睡着了。

  许浮坐在地上，靠着冰冷的墙壁，睁着眼睛。

  他没有躺平。

  他第一次，在激活系统后，主动放弃了睡觉。

  因为他知道，躺平，只能让他自己变强。

  而这个家，需要他主动出击。

  他静静地坐了两个小时。

  等到夜深人静，妹妹的呼吸彻底平稳后，他轻轻掰开她的手指，站起身，走出了家门。

  ……

  凌晨两点。

  巷子口，那个鬼魅般的身影，居然还没走。

  老张蹲在马路牙子上，正“滋溜、滋溜”地抽着一根最劣质的大前门香烟，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他脚边，酒瓶已经空了。

  看到许浮出来，他也不意外，只是用那只独眼瞥了他一下。

  “黑水帮那边，”他吐出一个烟圈，声音沙哑，“我帮你打个招呼。”

  “那个黑蟒，虽然是开脉境，但他不敢来廉租区闹事。”

  许浮的脚步一顿。

  能打招呼，让一个开脉境中期的帮主“不敢”闹事。

  这个老张的身份，远比他想象的要恐怖。

  “谢了。”许浮的声音里，没有多少感激，只是陈述事实。

  “别谢我。”老张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我只是讨厌别人在我喝酒的地方吵吵闹闹。”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唉，最近肉价又涨了。”

  他像是无意识地自言自语：“灵气复苏三十年，连猪肉都快吃不起了。听说东门外的荒野区，血纹猪最近泛滥了。”

  许浮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血纹猪？”

  “嗯。”老张抠了抠后背，“锻体三四重水准的虚空兽，皮糙肉厚，麻烦得狠。一群锻体五六重的老兵油子组队，一天也就能猎个两三头。”

  许浮没有说话，他知道，重点在后面。

  “不过那玩意儿值钱。”老张咂了咂嘴，“一张完整的血纹猪皮，拿到黑市，能卖这个数。”

  他伸出了两根手指。

  “二十万。”

  二十万。

  不多不少，刚好盖过了他所缺的十五万，还绰绰有余。

  老张仿佛看穿了许浮的心思，他嗤笑一声：“怎么，动心了？”

  他上下打量着许浮：“你这种空有蛮力、没半点功法武技的小子，去了就是给猪送加餐。”

  “那玩意儿皮糙肉厚，你一拳打不死它，它就能一鼻子拱断你的骨头。”

  “别想了。”老张摆了摆手，转身，晃晃悠悠地走进另一条黑暗的巷子。

  “回去睡觉吧，小子。明天，还得去上学呢。”

  老张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许浮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看着手环里那850,000的余额，又想了想那张价值200,000的猪皮。

  他需要钱。

  他需要《开脉术》。

  老张说他去了是送菜。

  但老张不知道，他许浮，每秒钟都在变强。

  他体内的气血，早已不是过万那么简单了。

  他做出了决定。

  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江城东门的方向大步走去。

  东门，是江城安全区和荒野区的分界线。那里，设有武者登记处，二十四小时开放。

  他现在就需要钱。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许浮的速度极快，几公里的路程，他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远远的，他已经能看到东门那高达五十米的合金巨墙，和墙下灯火通明的武者登记处。

  然而，他刚踏上登记处前的广扬。

  一个冰冷、古板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挡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