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廉租区的风
作者:北贝贝北
学生们如同潮水般从教学楼里涌出,汇入街道,嘈杂的人声与车流声混合在一起,构成了江城傍晚的底色。
许浮刚走到校门口,一个瘦弱的身影就撞了过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袖子。
“哥!”
是许小曼。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彻底压倒了周围的喧嚣。
许浮一怔,低头看去。
妹妹的小脸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那双总是很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极致的恐惧。她的身体在剧烈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哥……回家,快回家!”她语无伦次,拉着许浮就要往公交站跑,“刘家……是刘阳的叔叔!他找了人,他们堵在我们家门口了!”
许小曼快要急哭了:“他们说……说再不赔钱,就要把我们的家都砸了!!”
赔钱?
许浮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就冷了下来。
他刚从刘振那里拿了一百万的精神损失费。
那个胖子转过头,就敢叫人去堵他唯一的家,去吓唬他唯一的妹妹。
这不是赔钱。
这是报复。
这是在找死。
“真是记吃不记打。”
许浮心中闪过一丝暴戾。他体内的气血,因为这股突如其来的怒火,开始加速奔涌。
刚敲诈来的一百万,墨迹还没干,就迫不及待地派了狗上门。
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非要上门来送?
“喂,快看,那不是许浮吗?”
“他妹妹怎么哭了?出什么事了?”
“你还不知道?今天学校都传疯了!这家伙把刘阳从食堂二楼扔下去了,砸碎了校训石!”
“不止!我听风纪委的表哥说,他还把教导主任周扒皮……一拳打穿了墙!现在还在医疗舱里躺着呢!”
“真的假的?他不是那个气血7.8的吊车尾吗?”
周围的议论声飘了过来,但许浮充耳不闻。
他伸出手,用那只刚弹飞了周扒皮的手指,轻轻擦掉了妹妹脸上的泪痕。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别怕。”
许浮的声音很平静,这种极端的平静,反而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力量。
“我回去看看。”
他看着妹妹惊恐的眼睛:“你先去你同学张静家躲一躲,晚上别回来了。”
“不!”许小曼倔强地摇头,死死抓着他的衣服,指甲都掐进了许浮的胳膊,“我跟你一起回去!他们……他们会打你的!”
许浮看着她。
也好。
他心中想。
恐惧来源于未知。那就让她亲眼看看,那些她所畏惧的恶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到底有多脆弱。
让她亲眼看看,她的哥哥,再也不是那个需要她省吃俭用来买营养液的废物了。
“好。”许浮点头,“那我们一起回家。”
他拉住许小曼冰冷的小手。
“抓紧我,别松开。”
他的步伐很稳。
他必须稳。
他体内的气血因为愤怒而翻江倒海,他必须用全部的精神力去压制,才能保证自己不会因为走得太快,而一脚踩碎脚下的地砖。
他需要适应这股力量。
而刘家派来的那几条狗,就是最好的“靶子”。
……
傍晚六点半,104路公交车。
这是开往廉租区,也就是安全壁垒边缘区的末班车之一。
车厢里挤满了下班的工人,空气中混杂着浓烈的汗味、廉价香水的味道,还有隔壁大叔刚买的韭菜盒子的气味。
这就是生活。
许浮用身体为妹妹隔开了一个小小的安全空间,让她靠在后门的角落里。
许小曼依旧很紧张,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
车厢猛地一个急刹车。
“哎哟!”
一个提着两大袋蔬菜的胖大婶没站稳,惊呼一声,沉重的身体眼看就要朝着许小曼身上撞过来。
许小曼吓得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冲撞没有到来。
许浮只是随意地抬起手,扶了一下旁边那根拇指粗的不锈钢扶手。
“滋——”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牙酸般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胖大婶在撞到许浮后背前一秒,被他用胳膊肘轻轻挡住,稳住了身形。
“对不住啊,小伙子。”
“没事。”
许浮收回了手。
他旁边的座位上,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衫的小伙子,正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根扶手。
就在刚才,许浮的手掌搭在上面的那一刻。
那根刷着黄漆、比他手腕还粗的实心不锈钢管……无声无息地,被许浮的五根手指,捏出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凹陷指印。
那感觉,不像是捏在钢铁上,倒像是捏在了一块橡皮泥上。
小伙子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许浮那清秀、甚至有些单薄的侧脸。
他一定是加班太久,眼花了。
许浮自己也微微皱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用力过猛,快点下车了,不然又得赔钱了。”
他心里吐槽了一句。
这股力量的增长,已经开始超出他对日常生活的控制。
他怕自己打个哈欠,会不小心把这辆公交车的玻璃震碎。
“哥,还没到站……”
“下车。”
许浮拉着妹妹,在下一站提前下了车。
“我们走回去。”
公交车太慢了,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会把这铁皮罐头给捏扁。
……
夜幕降临。
兄妹二人走进了廉租区的巷子。
这里是江城的城中村,是繁华安全区光鲜外表下的阴影。
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乱拉,地上满是油污,狭窄的巷子里飘荡着一股下水道反上来的酸臭味,混杂着各家各户炒菜的油烟气。
“小浮,小曼!你们怎么回来了?”
巷子口,邻居张大妈正端着一个大号搪瓷碗,蹲在门口呼噜呼噜地吃饭。
看到兄妹俩,她猛地站起来,紧张地压低声音:“快别回去了!你家门口来了五六个壮汉,都提着家伙呢!”
“是啊!”隔壁的王大爷也探出头来,“看着就像黑水帮的人!那帮人可不讲王法,专门放贷收账,下手黑着呢!快去城卫军那里报警!”
许小曼的身体又开始发抖。
黑水帮……那是在廉租区能让小儿止啼的名字。
许浮却停下了脚步。
他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了张大妈的搪瓷碗里。
“张妈,”他很认真地开口,“你家的酱油味飘出来了。”
张大妈一愣:“……啊?”
“今天的红烧肉,放了冰糖吧?火候不错。”许浮开口。
张大妈彻底懵了:“是……是放了点。小浮,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知道了。”许浮笑了笑,“你们快回屋,把门锁好。”
他看着张大妈和王大爷:“今天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
说完,他拉着妹妹,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去。
邻居们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这个平日里一直没睡醒的少年,今天有些不一样了。
越往里走,空气越压抑。
许浮的表情越是平静,他心中的杀意就越是沸腾。
他已经能听到了。
从他家那个十五平米的小单间门口,传来了污言秽语的叫骂声,和砸东西的巨响。
“砰!”
“妈的,这穷鬼家里连个值钱的玩意儿都没有!”
“把那张床也拖出来!砸了!”
“刘董说了,今天必须见血!那小子再不回来,就把他妹妹的照片贴满廉租区!”
许浮的脚步,停在了拐角。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许小曼轻声说:
“小曼,捂住耳朵。”
许小曼还没反应过来。
许浮已经牵着她,走过了那个拐角。
眼前的一幕,让许小曼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
他们家那扇破旧的木门,已经被人一脚踹开,碎成了几块。
一个光头壮汉,正狞笑着,将许浮睡觉的那张硬板床从屋里拖了出来,举过头顶,准备砸烂。
许小曼的课本和试卷,被扔在地上,混着油污,被人狠狠地踩在脚下。
“住手!!”
许小曼终于崩溃了,发出了尖锐的哭喊。
屋里屋外的那五六个壮汉,闻声看来。
当他们看到许浮和许小曼时,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残忍而狰狞的笑容。
为首的那个光头刀疤男,扔掉手里的床板,捏着指节,狞笑道:
“哟,正主回来了?”
“小的们,刘董的赏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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