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跪下！战司令最后的尊严

  战向东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那双常年审视着疆域版图、习惯了掌控百万雄师生死的眼睛，此刻死死地钉在那片巨大的弧形光幕上，钉在那个由无数数据流汇聚而成的，巨大、猩红、触目惊心的最终数字上。

  三千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无声的重磅炸弹，在他的世界里轰然炸开。

  他戎马一生，亲手签发过无数次行动指令，每一次伤亡报告上的数字，都曾让他彻夜难眠。可那些数字，与眼前这个相比，渺小得何其可笑。

  他引以为傲的铁血军魂，他坚信不疑的国家机器，他穷尽一生去维护的秩序与荣耀，在那个冰冷的、足以填满一座中型城市的死亡数字面前，被碾压得粉碎，连一丝灰尘都不剩下。

  这不是战争。

  战争，他懂。战争，他打了一辈子。

  可眼前这个，他不懂。

  这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不讲任何道理的、绝对的……抹杀。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响，他想咆哮，想怒吼，想用司令员的权威去斥责这一切都是荒谬的臆想。

  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那些末世的画面，那些啃食观音土的孩童，那些为半个馒头而挥刀的男人，那些饿殍遍野的村庄，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记忆里。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魁梧挺拔的身躯，第一次显露出一种近乎坍塌的颓败。

  战霆钧默默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肩膀，抵住了父亲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的手掌滚烫，却无法传递一丝温度给这个正在被未来冰封的男人。

  就在这片死寂的绝望之中，苏清欢动了。

  她的手指在虚拟光幕上轻轻一划。

  瞬间，所有末日的惨状，所有血红的警报，连同那个恐怖的死亡数字，全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七幅并列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实时监控画面。

  第一幅画面，是一座山体般巨大的仓库，里面堆满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粮食麻袋，那金黄色的浪潮，几乎要冲破屏幕。

  第二幅画面，是一排排恒温恒湿的金属架，上面摆满了贴着标签的种子，琳琅满目，宛如一座国家级的基因宝库。

  第三幅画面，是无尽的药品、手术器械、生物制剂，那森然的白色，代表着生命的希望。

  第四幅，是堆积如山的布匹棉花。

  第五幅，是各式各样的农具、发电机、净水设备。

  第六幅，是储量惊人的桶装燃料。

  第七幅……

  战向东的呼吸骤然停滞。

  第七幅画面里，是一辆辆涂着伪装迷彩的重型军用卡车，以及旁边那成箱成箱的、码放得比军队军火库还要整齐的……武器弹药。

  如果说，之前的画面是地狱。

  那么现在，苏清欢向他展示的，就是一座悬浮于地狱之上的……诺亚方舟。

  “这是唯一的生路。”

  苏清欢转过身，声音里没有任何施舍的意味，只是一种冰冷的事实陈述。

  她看着眼前这位几乎被击溃的铁血司令，平静地提出了她的交易。

  “我负责提供方案，物资，以及应对灾难的所有技术。”

  “你，”她的指尖，隔空指向了战向东，“需要动用北部军区的所有力量，为这个计划，提供最高级别的军事掩护，和绝对的、不容折扣的执行权。”

  战向东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着屏幕上那七座足以支撑一个国家度过寒冬的庞大仓库，又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得近乎冷酷的少女。

  在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儿子不久前在会议室里，那句宁可脱掉军装也要吼出来的话。

  “她能护住整个战家。”

  那不是一句狂妄的维护。

  那是一个事实。

  一个他刚刚才用自己半生建立的尊严和权威，去亲自验证过的、残酷而真实的事实。

  在他眼里足以毁天灭地的未来，在这个少女的棋盘上，却早已经布好了应对的棋子。

  他，还有他引以为傲的百万雄师，在这扬真正的、关乎文明存续的战争面前，甚至……连成为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除非，她愿意赐予。

  “呵呵~呵呵呵~”

  战向东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充满了自嘲与无尽的悲凉。

  他笑了许久，直到眼角都笑出了浑浊的泪花。

  然后，他缓缓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挺直了自己那几乎被压弯的脊梁。

  他看着苏清欢。

  这一次，他的视线里，再也没有了属于司令员的审视与威压，没有了属于长辈的愤怒与质疑。

  只剩下一种……仰望。

  一种面对未知、面对神迹、面对唯一生路时的，最纯粹的仰望。

  他缓缓抬起右手，动作标准得可以写入任何一本军事教科书。

  五指并拢，如刀锋般切过空气，最终，稳稳地停在了自己的太阳穴旁。

  这是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他戎马一生，只会献给国旗与最高信仰的礼节。

  而今天，他将这份属于军人最后的、也是最重的尊严，献给了眼前这个少女。

  战霆钧站在一旁，看着父亲那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弯曲过的脊梁，此刻正以一种谦卑的姿态，向他深爱的女人致敬，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与骄傲，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膛。

  他的女人。

  她不需要他的庇护，她就是风暴本身。

  而他，将是她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从现在起~”

  战向东的声音，沙哑得仿佛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狠狠砸在指挥室的寂静里。

  “北部军区，听你调遣！”

  一言既出。

  代表着华国最顶级的军事力量之一，代表着无数人的生死荣辱，代表着这个时代最坚硬的暴力机器的掌控权，被他亲手，递了出去。

  苏清欢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仿佛这只是一扬再寻常不过的谈判。

  仿佛收编一支百万雄师，与她之前收缴一个粮仓，并无本质区别。

  她转回身，重新面对那片巨大的光幕，声音清冷地，下达了她的第一道指令。

  “很好。”

  “通知苏家，我要他们所有的远洋货轮，立刻改道，前往南美洲最大的港口。”

  战向东一愣，下意识地问：“去做什么？”

  苏清欢没有回头，只是在光幕上调出了一副世界地图，纤细的手指，在南美洲那片广袤的绿色雨林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去买地。”

  “我要在那里，建一座世界上最大的……养猪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