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成为她的代价

  那股几乎要将骨头烙伤的滚烫温度骤然褪去，被病房里冰冷的空气取而代之。

  他退后一步，高大的身躯如一座小山，将病房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他没有说话，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的压抑和暴躁，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比任何警卫都更具威慑力。

  仿佛只要里面有任何一丝异动，他就会在一秒内，撕碎所有的威胁。

  苏岱山看了一眼门口那尊即将爆发的火山，随后收回视线，牵起苏清欢的手，将她拉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这个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

  苏清欢没有挣扎。

  她观察，观察战霆钧那瞬间失控又强行压下的情绪，评估苏岱山此刻的强势。这两个男人，一个是最顶级的能量源，一个是潜在的储备粮二号，他们之间的博弈，对她而言，是极有价值的情报。

  陆雪莲颤抖着，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褪了色的拨浪鼓，红色的鼓身上，描金的胖娃娃图案已经斑驳，鼓皮也有些松弛，连着鼓槌的细绳早已磨得起了毛。

  “咚，咚咚……”

  陆雪莲轻轻摇晃，那声音在满是消毒水味的空气里，撞不出半点回响，像几粒掉在地上的干豆子，沉闷又孤独。

  她没有看苏清欢，只是盯着那个拨浪鼓，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我们凤岚啊，小时候最怕打雷了。每次一打雷，她就抱着这个拨浪鼓，钻到饭桌底下，谁叫都不出来，非要等雷声停了，才肯抱着一嘴的桂花糕渣子，探出个小脑袋。”

  “她不爱穿裙子，嫌碍事，就喜欢爬树掏鸟窝，弄得一身泥。每次被我抓到要挨揍，她就把这个拨浪鼓摇得震天响，一边哭一边喊，说鼓声能把坏运气都赶跑……”

  陆雪莲絮絮叨叨地讲着，声音越来越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苏清欢安静地听着。

  这些话语对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一堆“苏凤岚”这个陌生人的碎片。

  可就在这时，她的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

  那感觉很陌生，毫无预兆，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胸腔里狠狠攥住了它，力道之大，让她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失控。

  这个词第一次在末世女王北冥的脑中闪现，带来了一丝被她自己都忽略了的惊慌。

  这具身体，居然在抗拒她的意志。

  苏清欢的身体下意识地僵直。

  而门口，战霆钧倚着冰冷的墙壁，病房里的每一个字都像子弹，射进他的耳朵里。他听着陆雪莲讲述那个明媚张扬的女孩，那个不爱穿裙子、会抱着拨浪鼓哭鼻子的凤岚……那也是他的凤岚。

  那段被尘封的、唯一的温情岁月，此刻正被一个老妇人用最残忍的方式，一刀刀凌迟。

  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抵在墙上，发出“咯”的一声闷响，在压抑的走廊里微微响起。

  病房内，苏清欢的僵硬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惊慌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末世女王的理性重新掌控了大脑。

  她的这点细微变化，没有逃过苏岱山的眼睛。

  这位在商海沉浮一生的老人，用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僵硬。他的视线像手术刀，一寸寸刮过她的眉眼、她的指尖，试图从这具陌生的躯壳里，剖出哪怕一丝一毫熟悉的碎片。

  “我们知道，你不是她。”

  苏岱山沉声开口，打断了妻子的追忆。他的声音很重，将陆雪莲从悲伤的回忆中拽了出来。

  陆雪莲抬起泪眼，不解地看着丈夫，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苏清欢。

  苏岱山没有理会妻子，他的视线始终牢牢锁在苏清欢身上，一字一顿，无比清晰。

  “但我们想请你，在我们面前，暂时扮演她。”

  这句话一出，整个病房的空气都凝固了。

  陆雪莲愣住了，门口的战霆钧身体猛地一震。

  扮演她？

  苏清欢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这是一个交易。

  她立刻就明白了。眼前这两个看似被悲伤击垮的老人，正在向她提出一个要求。

  要求她扮演“苏凤岚”的女儿角色。

  要求她为他们提供情感慰藉。

  苏清欢的思维模式里，不存在“同情”、“可怜”这类概念。万事万物，皆可量化为价值。

  那么，这份交易的报酬是什么？

  她的视线扫过苏岱山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扫过这间顶级的特护病房，扫过门口那个甘愿为她与家族决裂的男人。

  苏家，拥有庞大的财富，顶级的社会地位，以及盘根错节的人脉网。这些，都是她在这个时代建立自己“安全区”所必需的资源。

  更重要的是，苏岱山的血液。

  那里面蕴含的能量，虽然不如战霆钧精纯，却也是不可多得的“能量源”。如果能把他变成一个稳定、可控的“血包”，对她空间的升级和自身实力的恢复，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这是一笔回报极其丰厚的买卖。

  而她需要付出的，仅仅是“表演”。在两个老人面前，说几句他们想听的话，做几个他们想看的动作。

  这种“情感劳动”，对末世女王而言，简直是成本低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投入。

  这笔买卖，划算。

  在苏岱山和陆雪莲紧张又期盼的注视下，在门口战霆钧几乎要将门框捏碎的压抑气息中，苏清欢终于有了反应。

  她抬起头，那双清亮得有些骇人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苏岱山，没有半分孩童的天真，也没有丝毫被请求的动容，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她开口了，声音又细又软，却让病房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可以。”

  陆雪莲的眼睛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她激动地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她。

  但苏清欢的下一句话，就将她所有的幻想和温情，砸得粉碎。

  “交易的条件是什么？”

  苏清欢歪了歪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无比认真地补充道：“你们打算用什么，来雇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