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他的软肋，她的破绽

  一连串刺耳的撞击声在地板上炸开。

  “境外最高优先级的密令，目标更替。”战霆钧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鼓面，每一个字都裹挟着血腥味，“放弃苏家，不惜一切代价，活捉你。”

  他终于转过身，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像两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烫在苏清欢的身上。

  “除了末世，除了北冥，你他妈的还有什么瞒着我？研究所？”

  苏清欢平静地回视着他。

  他的失控，他的狂怒，她都看在眼里。

  她的大脑在飞速计算。

  研究所深处那块能让她的灵魂空间产生暴动渴望的幽蓝色晶体，是她目前唯一没有对他言明的秘密。那是她的“超级养料”，是她在这个时代能快速变强、建立绝对安全区的最大底牌。

  可这又如何？

  告诉他，然后让他像对待一个怪物、一个活体实验品一样把自己圈禁起来？

  在她北冥的世界里，信任是奢侈品，一旦交付，便是全部。她已经将自己最大的秘密——那个关于末世与灵魂的真相交给了他。

  他此刻的质问，在她听来，无异于背叛。

  就像末世里，那些曾经对她笑脸相迎，转头却将她推向丧尸群的同伴。

  苏清欢缓缓站起身，那张面黄肌瘦的小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她平静的慢慢说道。

  “我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已经告诉过你了。”

  她停顿了一下，迎着战霆钧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视线，补充道：“如果你不信，我可以离开。”

  离开。

  这两个字，是淬毒的钢针，精准无误地扎进了战霆钧那根最脆弱、最不可触碰的神经。

  苏凤岚离开了。

  以一种人间蒸发的方式，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代号和一堆被涂抹干净的档案。

  现在，这个承载着他所有希望、所有偏执、所有失而复得的狂喜与痛苦的“她”，也要用同样的方式，用同样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这两个字。

  一股比被子弹贯穿脊骨时更剧烈的恐慌与暴怒，瞬间炸开了战霆钧所有的理智。

  “离开？”

  他低吼出声，一步上前，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瞬间将苏清欢完全笼罩。

  他没有动手，但那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比任何暴力都更让人窒息。

  “你再说一遍！”

  苏清欢的身体本能地绷紧，右手下意识地摸向靴子的边缘，那里还藏着一把备用的小刀。这是她面对不可控的威胁时，刻在骨子里的反应。

  “我说，”她重复道，字字清晰，“我可以……”

  “你他妈的给老子闭嘴！”

  战霆钧第一次在她面前爆了粗口。

  他一把抓住旁边的木椅，手臂肌肉虬结，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将椅子掼在地上！

  “砰！”

  实木椅子应声散架，碎木横飞。

  “苏清欢！你当老子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旅馆吗？你以为你抱着张破照片闯进军区，咬了我一口，这事就算完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是苏清欢从未见过的，一种混杂着屈辱、愤怒和绝望的疯狂。

  “老子为你跟家里翻脸，为你跟整个军区作对！老子把你当眼珠子护着，你他妈转头就跟老子说你要离开？”

  “你到底有没有心！”

  苏清欢彻底怔住了。

  她那只已经触到冰冷刀柄的手，僵在了半途。

  她见过战霆钧发怒，见过他杀人，见过他面对千军万马也面不改色的冷酷。

  但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这不是一般的震怒，也不是对一个麻烦的厌烦。

  这是一种被抛弃的、歇斯底里的恐慌。

  他仿佛不是在质问她，而是在乞求。

  用暴戾的方式，乞求她不要走。

  这个让苏清欢冷静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宕机。她眼中的战霆钧，一直是强大的，是坚不可摧的“顶级能量源”和“盾牌”。

  可现在，这个盾牌，裂开了。

  裂缝里，是她看不懂的，滚烫的东西。

  ……

  市中心医院，特护病房。

  苏玥涵扑到病床前，哭得撕心裂肺。

  “爷爷！奶奶！我好害怕……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她的脸哭得梨花带雨，配合着身上那条崭新的白色连衣裙，活脱脱一个受尽惊吓、惹人怜爱的无辜孙女。

  然而，预想中奶奶温暖的怀抱和爷爷心疼的安抚都没有到来。

  陆雪莲只是伸出手，有些无力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便移开了视线。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慈爱与心疼。

  苏玥涵的心猛地一沉。

  她转向苏岱山，哭得更大声了：“爷爷，那些坏人太可怕了，他们……”

  “玥涵。”

  苏岱山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

  “你跟爷爷说说，我走后，那些绑匪还来过家里吗？”

  苏玥涵的哭声一滞。

  她脑中飞速旋转，哽咽着回答：“没……没有……”

  “哦？”苏岱山点了点头，又问，“那你一个人在家，不害怕吗？”

  “怕……，我好害怕……”苏玥涵抽泣着，紧紧抓着被角，努力扮演着受害者的角色。

  苏岱山继续不动声色地问：“那你有没有做其他的事情？”

  这个问题，彻底让苏玥涵慌了神。

  “我……我没有……爷爷，我当时太害怕了，就让保姆一直陪着我……”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不再是表演，而是真正的恐惧。

  “是吗？”苏岱山端起桌上的水杯，吹了吹热气，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那声轻微的碰撞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他终于抬起头，那双阅尽风霜的老眼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平静。

  “可我听治安队的同志说，他们到家里来敲门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开门。”

  苏玥涵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失。

  她呆呆地看着苏岱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自己露馅了。

  苏岱山没有再看她，而是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陆雪莲，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老太婆，给霆钧打个电话。就说，我们同意了。”

  同意什么？

  苏玥涵听不懂。

  但她看到，陆雪莲在听到这句话后，原本灰败的脸上，竟然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