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他的恐惧，她的地狱练兵场

  这个男人又在发什么疯。

  她将视线从他布满血丝的眼底，缓缓移开，落回自己空荡荡的手心。

  “北冥没有母亲。”

  在末世，代号只是代号，是挣扎求生的符号，与亲情无关。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搜索这具身体里残留的、微不足道的情感，然后再次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苏清欢的记忆里，也没有母亲。”

  两句话，像两颗精准的子弹，击碎了战霆钧摇摇欲坠的认知。

  他攥着她肩膀的手，骤然松开。

  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重重撞在身后的门框上，发出一声骇人的闷响。

  难道真如自己想象中的那般？

  她申请研究“空间能量学”。

  她的笔记里，会出现那两个孤零零的汉字。

  所以，她失踪了。

  战霆钧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变得冰冷僵硬。

  战霆钧没有再说话，整个人陷入一种可怕的死寂。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苏清欢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恐惧，有疯狂的保护欲，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占有和不可置信。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出了院子，背影决绝而沉重。

  苏清欢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半个苹果和那圈断掉的果皮，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真是浪费！

  晚饭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战霆钧回来后便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将一盘红烧肉推到苏清欢面前，自己则机械地啃着干硬的馒头。

  苏清欢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那股熟悉的、让她安心的气血能量，此刻正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翻涌着暴戾与不安。

  她吃得很快。

  吃饱，才有力气应对一切未知。

  饭后，苏清欢擦了擦嘴，站起身。

  “我出去一趟。”

  战霆钧没有抬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音节。

  “嗯。”

  夜色深沉。

  军区外一处废弃的防空洞入口，瘦猴、铁头、王小虎和陈思源四人，正瑟缩着挤在一起，抵御着洞口吹出的阴冷潮气。

  “欢、欢姐，咱们来这儿干嘛啊？跟鬼屋似的。”王小虎牙齿打着颤。

  瘦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闭嘴！欢姐让咱们来，肯定有大事！”

  话音刚落，一道瘦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都到了。”

  “啊！”

  四人吓得魂飞魄散，回头看到是苏清欢，才松了口气。

  苏清欢没有理会他们的惊吓，径直走向防空洞深处。

  “跟上。”

  防空洞内部空间极大，空气里弥漫着尘土与霉菌的混合气味。

  苏清欢走到一处开阔地，站定，转身。

  黑暗中，她的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狩猎前锁定猎物的头狼。

  “从今天起，这里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她环视了一圈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的四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想学开枪吗？”

  “想！”

  四人异口同声，声音里充满了对力量的渴望。

  “很好。”

  苏清欢的唇边露出一丝冷酷的弧度。

  “那么，欢迎来到地狱。从现在开始，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末世生存一阶训练。”

  她踱着步，像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

  “规则很简单。每天清晨，五公里负重越野。上午上课，下午，格斗基础训练，情报搜集与分析，枪械理论。晚上，实操。”

  “训练不合格，或者，完不成我交代的任务……”

  她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他们。

  “没有饭吃。”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她的声音陡然变冷，“我的命令，必须绝对服从。有疑问，憋着。有意见，忍着。谁敢违抗……”

  她从靴子里抽出那把锋利的小刀，在指尖挽了个刀花，寒光一闪。

  “我不介意让他体会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四个少年被她身上瞬间爆发出的恐怖气扬震慑，齐齐打了个寒颤。

  这不是玩笑。

  他们清清楚楚地认识到，眼前这个小小的女孩，说得出，就做得到。

  “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欢姐！”

  ……

  一周后。

  清晨的薄雾中，四个浑身湿透、满身泥泞的少年，背着沉重的、装满了砖头的书包，相互搀扶着，以一种摇摇欲坠却无比坚定的姿态，冲过了终点线。

  他们摔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破旧的风箱。

  但他们的眼神，已经和一周前截然不同。

  曾经的顽劣、散漫和孩童的天真，被磨砺成了坚毅、沉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凶悍。

  苏清欢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掐着秒表。

  “三十二分十七秒。比昨天慢了三十秒。今天早上的肉包子，减半。”

  四人脸上没有一丝怨言，只是挣扎着爬起来，立正站好。

  “是！欢姐！”

  这仅仅是个开始。

  陈思源已经能在一张白纸上，精准画出军区大院家属区三分之一的巡逻路线和视觉盲区。

  瘦猴和铁头，已经能在苏清欢手下走过十招而不倒，虽然最后还是会被一招制服。

  王小虎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处理被陷阱夹断腿的野兔。

  一个雏形小队，正在以一种野蛮而高效的方式，迅速成长。

  而这天下午，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停在了苏家小洋楼的门外。

  战霆钧一身笔挺的军装，拎着两瓶市面上罕见的特供茅台，走进了苏家大门。

  “苏伯父，陆夫人。”他礼貌地打着招呼，气势内敛，却自有一股威严。

  苏岱山和陆雪莲见到他，受宠若-惊，连忙将他迎进客厅。

  “霆钧啊，你怎么有空过来了？快坐，快坐！”

  战霆钧落座，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闲聊了几句家常，问了问二老的身体。

  气氛融洽，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

  临走时，战霆钧仿佛不经意地提起。

  “玥涵那孩子，最近还好吗？”

  陆雪莲一听，立刻心疼地叹了口气：“唉，那孩子上次受了惊吓，这几天老做噩梦，人也恹恹的。”

  战霆钧点了点头，站起身。

  “苏伯父，陆夫人，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孩子还小，心性未定。有时候，过分的宠溺，反而会害了她。让她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别人。”

  他的话点到即止，语气温和，却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不容辩驳的分量。

  苏岱山和陆雪莲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面面相觑，不明白他这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战霆钧没有给他们过多思考的时间，敬了个军礼，便转身离去。

  他坐进吉普车，面无表情地看着后视镜里，那栋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温馨的小洋楼。

  驾驶座上的张虎没有发动车子，而是压低了声音，沉稳地汇报道。

  “首长，此次任务已圆满完成。”

  说完，举了举手中的牛皮纸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