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战阎王，给我烧洗澡水

  小丫头大概是真的累到极限了，几乎是沾着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小嘴还在无意识地咀嚼着，不知道在梦里吃着什么好东西。

  战霆钧在床边坐了很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良久，他伸出手，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了那枚冰凉的戒指。

  他用粗糙的指腹摩挲着戒指光滑的表面，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了十一年前。

  那时的他还只是个凭着一身血气方刚，在军队里崭露头角的愣头青。

  而她，苏凤岚，已经是代号“曙光”的绝密计划里，神明般耀眼的天才。

  他奉命成为她的贴身警卫，每天的工作，就是守着那个堆满了各种他看不懂的精密仪器的实验室。

  守着那个穿着白大褂，笑起来比太阳还要明媚的姑娘。

  他至今都记得，在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任务即将结束的前夕，实验室的角落里，她踮起脚，他低下头。

  那个笨拙而青涩的吻，带着禁忌的战栗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他们甚至已经约定好，等任务结束，他就向上级打报告，申请结婚。

  他那时只是个空有一身武力的莽夫，根本不知道，他眼里的女神，竟是远在上京的苏家，那个被整个家族捧在手心里的小千金。

  如果知道……

  如果知道，他或许就不会在苏凤岚神秘失踪后，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耗尽了所有力气和人脉，却连她的一点消息都找不到。

  苏家……

  战霆钧的眸色沉了下去，暗得像化不开的浓墨。

  他缓缓摊开手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再次看向戒指的内壁。

  那两个小小的，秀气的刻字，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心上。

  苏清欢。

  难道真的是他的女儿？

  他死死攥紧了戒指，那坚硬的金属硌得他掌骨生疼，他却感觉不到。

  他看着床上那个瘦小的身影，疯狂地在她的五官上，寻找着属于自己的影子。

  没有。

  一点都没有。

  那瘦弱的身板，那苍白的小脸，都和他没有半分关系。

  可是……

  那双眼睛！

  那双在极度专注时，会透出一种能穿透一切的、冷静到极致的光芒的眼睛！

  和记忆深处，苏凤岚在显微镜前，在无数精密仪器旁，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奥秘的眼睛……

  一模一样！

  战霆钧的心脏狂跳不止，擂鼓般撞击着他的胸膛。

  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与迫切，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他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确切的答案！

  立刻！马上！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血液样本！

  他记得孙德海那个老狐狸，在电话里说过，那孩子的血液活性高到异常！

  他当时下了死命令，让孙德海彻底销毁。

  但是……他了解孙德海。

  那个视医学研究如命的老家伙，面对如此特殊的医学样本，怎么可能真的会彻底销毁，连一点备份都不留？

  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女孩。

  然后，他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走出了小院，高大的身影没有片刻停留，很快便消失在了浓稠如墨的夜色里。

  他的目标，军区医务室。

  ........

  战霆钧回来的这几天，小院安静得反常。

  吴老特批了苏清欢一周的假期，让她休养。

  而那个精力旺盛得仿佛永远不会疲倦的男人，也一反常态，整日将自己关在书房，门窗紧闭。

  饭桌上，永远只有苏清欢一个人。

  虽然少了个总爱板着脸往她碗里夹肉的人，但对苏清欢而言，只要有肉，一切都不是问题。

  傍晚，废弃操扬。

  “再快点！没吃饭吗！”

  苏清欢抱着手臂，站在高台上，声音清冷。

  下面，四个少年正进行着负重越野跑，都快要跑断气了，但却没人停下。

  经过边境线那一遭，苏清欢对建立自己势力的念头，前所未有的迫切。

  只靠她一个，能杀，护不住。

  她需要真正属于自己的、绝对忠诚的班底。

  结束训练，天已擦黑。

  回小院的路上，苏清欢迎面撞上一个行色匆匆的身影。

  是刘梅，当初给她洗澡的女兵班长。

  此刻，刘梅脸上写满焦急，眼眶通红。

  她看到苏清欢，也只是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胡乱打了声招呼，就快步跑开了。

  苏清欢脚步未停，那双黑眸却瞥了一眼刘梅远去的背影。

  有点不对劲。

  回到小院，屋里亮着灯，但战霆钧的书房门依旧紧闭。

  苏清欢在院里站定，闻着自己身上混合着汗味和尘土的味道，眉头紧锁。

  她想洗澡。

  但她不会烧煤球。

  这让我们的末世女王感到了几分挫败。

  在生存技能上几乎点满的她，在和平年代的日常琐事面前，像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犹豫片刻，她走到书房门口。

  “叩叩。”

  里面安静一瞬，随即传来一个低哑的声音。

  “进来。”

  苏清欢推门而入。

  书桌上，台灯昏黄，战霆钧面前摊着一摞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

  他正捏着眉心，一脸疲惫，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听到动静，他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她。

  苏清欢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陈述事实。

  “我要洗澡。”

  她停顿一下，补充道：“你，去给我烧水。”

  战霆钧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苏清欢那张没什么血色的小脸上。

  瘦，还是那么瘦。

  五官还没长开，但已经能看出几分苏凤岚的轮廓。

  真的，没有一丁点地方像自己。

  他脑海里，瞬间又浮现出那枚戒指，那内壁上镌刻的、刺眼的字——“苏清欢”。

  一个疯狂的念头，这几天来，反复地、残忍地折磨着他。

  如果，她真的是自己的女儿……

  可为什么，他从她身上，找不到半点属于自己的痕迹？

  难道……她是苏凤岚和别人的孩子？

  那她为什么又要留下这枚戒指？把这个孩子送到自己身边？

  这对她，对自己，未免都太过残忍。

  战霆钧就那么愣在那里，思绪乱成一团麻，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有希冀，有痛苦，有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苏清欢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她以为他没听清，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

  “烧、洗、澡、水。”

  战霆钧猛地回过神。

  他像是被烫到，狼狈地移开视线，喉结上下滚动。

  “……知道了。”

  他站起身，一言不发地绕过书桌，走了出去。

  苏清欢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高大的背影，看着他走到小厨房，蹲下身，有些生疏地摆弄那个黑乎乎的煤球炉。

  火光“呼”地一下窜了起来，映得他侧脸的轮廓忽明忽暗。

  他又陷入了沉思。

  苏清欢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

  这个男人，一定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

  一种属于猎食者的直觉，让她嗅到了一丝秘密的味道。

  ……

  热水澡洗去了苏清欢一身的疲惫。

  等她穿着旧军训服出来时，毫无意外，战霆钧又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苏清欢刚拿起杯子，院门就被敲响了。

  是张虎，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战夫人怕你晚上饿，让我又送了点宵夜过来。”

  苏清欢点点头，一边吃饭，一边状似无意地问：“你们首长，这几天都在忙什么？”

  张虎挠了挠头：“写检讨呢！司令员下的死命令，一万字，写不完不准出门。”

  苏清欢“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专心对付碗里的红烧肉。

  张虎见她没兴趣再聊，也松了口气。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对了，清欢，跟你说个事，你可别害怕。”

  苏清欢夹肉的动作一顿。

  “咱们军区大院，今天出事了！”

  张虎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有小孩失踪了！”

  “就是那个……之前给你洗过澡的女兵班长，刘梅，记得吧？她的小侄子，叫小宝，今年才两岁，跟着她爸妈来队里探亲的。”

  “今天下午，就在家属楼楼下玩，一转眼的功夫，人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