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从今天起，叫我欢姐

  那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成年人独有的狡诈狠戾，身体猛地向下一沉。

  他的膝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撞在苏清欢的小腹上！

  “砰！”

  一声闷响。

  剧痛袭来。

  脏腑仿佛被这一击狠狠搅动，错了位。

  苏清欢喉间一哽，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手上的力道骤然松懈。

  整个人被男人粗暴地甩飞出去，狼狈地摔在几米外的枯叶堆里。

  她甚至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眼角余光就瞥见那男人一个恶狗扑食。

  他的目标不是她。

  而是旁边那个早已吓得腿软、几乎站不稳的瘦猴——李卫国！

  男人的动作快得惊人，一把薅住瘦猴的衣领，另一只手里寒光乍现。

  一把锈迹斑斑的弹簧刀，死死抵在了瘦猴细瘦的脖颈上！

  刀刃划破皮肤，一线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啊——！”

  李卫国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叫。

  “别动！”

  男人压低了嗓音，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阴冷的目光死死锁定着从地上爬起来的苏清欢。

  “把你的刀，丢过来！”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亡命之徒的疯狂：“不然，我先宰了他！”

  李卫国感觉到脖子上冰冷的金属触感和那股湿热的液体，浑身抖得筛糠，两眼一翻，几乎要晕死过去。

  苏清欢站稳了身体，小小的胸膛因剧痛而剧烈起伏。

  她冷冷地看着这一幕，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

  救他？

  为什么要救？

  这个叫瘦猴的男孩，几天前还叫嚣着要打断她的腿。

  在末世，这种人，连成为“储备粮”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死活，与她何干。

  她完全可以趁这个男人分神的瞬间，转身就走。

  然而……

  当她看到男人那张因为掌控了局面而扭曲得意的脸，当她听到那句充满威胁的命令时。

  她，末世女王北冥，从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威胁。

  背叛她的人，她亲手送进丧尸潮。

  挑战她权威的势力，她连根拔起，用鲜血铸就王座。

  她最厌恶的，就是被人拿捏，被人当成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这个男人，用最愚蠢的方式，触犯了她唯一的禁忌。

  苏清欢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缓缓燃起一簇幽暗的火苗。

  那不仅仅是愤怒，而是王权被蝼蚁挑衅后的杀意！

  “好。”

  她开口，声音又细又软，听起来像个被吓坏的孩子在妥协。

  她缓缓举起右手，那把锋利的匕首在林间光斑下泛着冷光。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勒着瘦猴的手臂更紧了：“快点！扔过来！”

  苏清欢手腕一松。

  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朝着男人脚边的方向落去。

  “铛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就在男人下意识低头去看匕首的那一刹那——

  苏清欢动了！

  她化作了一道离弦的箭！不退反进！

  那小小的身体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犹如一道绿色的残影，直扑而来！

  男人心中警铃炸响，察觉到致命危险时已经晚了！

  他下意识地想把瘦猴当成盾牌挡在身前。

  可苏清欢的动作更快！

  她左手猛地一推，一把将早已吓傻的瘦猴狠狠推向一边。

  失去了人质的阻碍，她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完全违背人体力学的角度，瞬间切入男人怀中！

  太近了！

  男人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味。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只看到一抹黑色的影子，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那是她的手。

  不，是她不知何时，从小腿裤脚里抽出的另一把小刀！

  那把她从末世带来的、不知名材质打造的锋利小刀！

  “噗嗤——”

  刀刃没入血肉的声音，轻微得几乎听不见。

  快、准、狠！

  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直取心脏！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瞬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处那个小小的、只露出一截黑色刀柄的伤口。

  鲜血，正从那里汩汩涌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嗬嗬”的漏气声。

  力气，随着生命的流逝，被迅速抽干。

  他勒在瘦猴脖子上的弹簧刀，无力地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高大的身体，像一栋被抽掉地基的大楼，轰然向后倒去！

  “砰！”

  尘土飞扬。

  世界，彻底安静了。

  李卫国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脖子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被尿湿的裤子黏在腿上，又冷又臊。

  可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

  看着那个站在尸体旁的小小身影。

  夕阳的余晖穿过树林，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她一头利落的寸发，小脸依旧稚嫩，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军训服显得空空荡荡。

  可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手里反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刀。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正冷漠地注视着地上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没有害怕，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那感觉……

  就好像她不是杀了一个人，而是踩死了一只碍事的蚂蚁。

  李卫国感觉自己的牙齿在疯狂地打颤。

  他看着苏清欢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不。

  魔鬼……也没有她这么可怕！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苏清欢就缓缓转过头，那双死寂的眼眸，落在了他的身上。

  李卫国浑身一个激灵，刚刚止住的尿意，差点又一次决堤。

  她……她要杀人灭口！

  这个想法像闪电一样击中了他！

  他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哆哆嗦嗦地举起双手，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杀我！求求你！”

  苏清欢只是看着他，没说话。

  她缓步走过去，在那具尸体旁蹲下，面无表情地开始搜刮。

  钱，粮票，还有那把弹簧刀。

  她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塞进自己口袋，然后才站起身，用脚尖踢了踢那具尸体。

  嗯，确认死透了。

  做完这一切，她才把目光重新投向抖成一团的李卫国。

  李卫国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苏清欢只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走了？

  她就这么走了？

  李卫国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苏清欢那毫不留恋的背影，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同时在他心中炸开。

  她……她没有丢下他。

  在那个男人用刀指着他的时候，她明明可以自己逃跑，但她没有。

  她回来了，以雷霆万钧之势，杀死了那个要杀他的人！

  她救了他！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恐惧和狂热的崇拜，从李卫国的心底疯狂滋生。

  原来……原来她这么厉害！

  他之前还敢去招惹她，简直就是厕所里点灯——找死！

  李卫国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也顾不上自己一身狼狈，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等等！等等我！”

  他几步冲到苏清欢面前，因为太过激动，说话都有些结巴。

  “欢……欢姐！”

  苏清欢停下脚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以后我李卫国就跟你混了！”瘦猴挺起胸膛，拍得“砰砰”响，仿佛在宣誓，“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今天的事，我……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具扎眼的尸体，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狠劲。

  “欢姐，我们……我们把他埋了吧？后山那片林子没人去，把他拖到那里挖个坑，神不知鬼不觉的！”

  苏清欢的目光，从他那张激动的脸上，缓缓下移。

  最后，落在了他那只还打着石膏、吊在脖子上的右臂上。

  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废物。

  一个被打断了手，还要靠她来救的累赘。

  带在身边，只会影响她拔刀的速度。

  苏清欢一言不发，收回目光，绕过他，继续朝前走去。

  目标，战霆钧的办公室。

  李卫国愣在原地，被她那嫌弃的眼神刺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欢姐这是……嫌他太弱了？

  对！一定是这样！

  强者，是不屑与弱者为伍的！

  他必须变得更强，才能有资格跟在欢姐身后！

  想通了这一点，李卫国眼中的颓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斗志。

  他看着苏清欢远去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然后，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像个最忠诚的小尾巴。

  他不敢靠得太近，只敢远远地缀在后面。

  那双原本属于孩子王的、充满霸道和嚣张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满满的、亮晶晶的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