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噩梦

作者:朱砂劫
  “···你胡说八道。”

  林枝雁浑身是嘴也说不过他。

  “你拿我当什么?”

  徐徊叼着她脖子轻咬一口,“我们为什么不能堂堂正正的?”

  林枝雁猝不及防叫了一声,碰到他耳朵拧了下:“我明明就什么都没有答应你。”

  徐徊抬起头来,脊背微弯,高大的身子罩着她,唇红齿白,眼似繁星,可神态却有些冷沉,盯的她莫名发怵。

  什么大道理什么你情我愿,轻飘飘的说出来跟笑话似得,林枝雁自己都觉得白费力气。

  她摸了摸鼻子,很不习惯和他这样相处,被他冷眼相待,心里又有些不痛快。

  徐徊:“什么?”

  “···”林枝雁迟疑道:“如果,我是说如果···”

  “你说。”

  “如果我就是不答应你,你打算怎么办?”

  徐徊想了想,遂正经道:“办了你。”

  林枝雁蹙眉:“那我要还是不愿意呢?”

  “你不许不愿意。”

  跋扈专横的口吻,从小到大面对的人,林枝雁头一次感到了陌生的不安。

  她张了张唇,看他的眼神略黯然。

  徐徊心下一动,低头在她唇边吻了一下,又被很快推开。

  那只小手纤纤骨指,他一掌就能包住,完全构不成威胁和反抗。

  徐徊静静地看着她,觊觎露骨的眼神分明写着——只有从与不从。

  反正结果都会一样。

  林枝雁黑白分明的眼睛闭了闭,目中如三月缱绻的微风,掠过一片平静旷野:

  “···一定要这样吗?”

  “···”

  徐徊眸子微眯,手指触到她红的透血的嘴唇,轻轻按下去:

  “也可以不这样。”

  “嗯?”

  “你跟我谈恋爱吧姐姐?”

  徐徊眼神幽暗,语气稚拙:“我会一辈子都爱你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

  “···那你为什么不能尊重我。”

  “反正我不可能放手,”徐徊说,“你不答应,我就跟你耗着,你知道我什么脾气。”

  从小到大他耍的赖比吃的饭还多,林枝雁习以为常下不过是拿他没招的妥协。

  他强硬的像块石头,她就只能不停变换形状去包容他。

  真是半点不怨人,都是她自己惯的。

  林枝雁推开他捣鼓的手,说:“你给我点时间好吗?”

  徐徊沉思。

  “你总要给我点时间。”林枝雁说,“我们各退一步。”

  于徐徊而言,这是一扬酝酿了经年的阴谋;可于林枝雁而言,这是短短一天内有违人伦的剧变。

  徐徊深思着,盯着她殷红的嘴唇,两股猛烈而纠结的欲望在身体里分不出高低。

  她虽然是个软柿子,但有时候也不能逼死了,不然徐徊也讨不到好处。

  他深吸一口气,选择再忍耐几天,于是答应:“好,我给你点时间。”

  林枝雁松了口气,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回家吧?”

  徐徊眼瞳深沉,凝了她一会儿后,慢慢直起腰:

  “嗯,回家。”

  从前一直避讳的感情,现在完完整整的落在了这个‘家’上。

  是徐徊自己的家。

  在很小的时候,他对于‘家’的认知,就只是一个大的空落落的房子。

  毕恭毕敬的张姨,嘴硬心软的许叔,后来多了一个胆小鬼姐姐。他的爷爷戎马半生,是个不会带小孩的糙老汉。

  而他自己,最要强不过,再嘴硬无二,一拳头打的别人鼻青脸肿,还能冷脸嘲讽‘手下败将’。

  幼时的记忆纷杂多彩,这么些年也渐渐变得模糊。但在午夜梦回之际,徐徊仍旧记得,在一个冷寂的黑夜里,他独自一人蜷缩之时,有一只温暖的手摸到了他。

  “别怕,我给你包扎好,明天就不会痛了。”

  她捡起他晾在被子外面的手,手心的温度残留了十几年,变成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种,烙印。

  今天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梦到了那一天。

  可梦醒后并无甜蜜的滋味,只有一阵后怕的心悸。

  徐徊像是要确认什么似得,在漆黑的家里光脚走动,来到隔壁房间,盯着一张熟睡的脸足有十几分钟,这才褪去一身冷汗。

  林枝雁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间听见轻微的喘息,她鬼使神差的睁开了眼。

  乌黑的房间,一道高挺的身影,正笔直的站在她床前!

  什么正常人会大半夜站在她床前!

  林枝雁吓得一身冷汗爆窜,腾的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

  “啊啊啊!!!”

  “别叫。”

  还不等她的尖叫声冲破房顶,吓了一激灵的徐徊赶紧捂住她嘴唇。

  两人隔着一掌的距离大眼瞪小眼,房间死寂的静止。

  过了几分钟后,林枝雁耳朵里猛烈的心跳平复下去,她扒拉开徐徊的手,在幽夜里的眼睛亮闪闪的:

  “···你梦游了?”

  徐徊上半身趴在她床上,隔着幽暗的夜色,墨黑眼睛像闪烁的星星,朝她眨了两下。

  他的嗓音是沉的,细品出一点微弱的惊悸:“我做噩梦了。”

  林枝雁侧翻身面对他,把蚕丝被扯起来盖过肩头,才道:“你还会做噩梦呢?”

  徐徊均匀的呼吸撒在她脸上,神情隐晦:“很可怕的噩梦。”

  这倒是稀事。

  又或许是因为人在夜晚的反应会变的迟钝,也会比白天更敏感脆弱,林枝雁有一些害怕他的心,在不受控的挣脱出去。

  她听见自己柔声说:“什么噩梦了?跟我说说。”

  徐徊歪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身子一动,长腿一跨就从地面迈到床上。然后像条鱼似得跳到她后面,整个人严实的躺在她背后,一手搂住了她的腰。

  隔着一张薄毯,林枝雁的身子僵硬的和几千年的干尸一般,顿时直挺挺的。

  徐徊额头贴在她脖颈后边,紧紧箍着她,压着嗓子叫了声‘姐姐’。

  林枝雁紧张死了,“你下去。”

  徐徊高挺的鼻梁骨在她肩膀后面点了点,稚声道:“抱一会儿。”

  “····”林枝雁叹了声气。

  原来物是人非是这种感觉吗?

  她还是不习惯把他看做一个危险的男人。

  真别扭啊。

  “姐姐。”徐徊又叫,“我做噩梦了。”

  林枝雁低声说:“那你说啊。”

  徐徊:“我梦见你了。”

  “我在干嘛?”

  “你站在我床边。”

  林枝雁盯着窗台的灰蒙月色,顿了顿,才道:“我比鬼还吓人?”

  搂在腰上的手渐渐收紧,紧到他身上灼热的热度和她裸露相贴了一般。

  徐徊:“对。”

  “你这人····”林枝雁无语,“苦肉计也不能老来吧?”

  徐徊没动,只说:“你记不记得我才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跟人打架把别人鼻子打出血,我自己手也被他的牙齿磕破了?”

  “不记得。”

  “然后你晚上偷偷摸摸来到我房间,给我包创口贴。”

  “我没有。”

  “其实我当时醒着,我现在还记得。”

  林枝雁:“···”

  徐徊说话时的热气一阵一阵的打在她后背,在幽暗宁静的夜里,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低哑:

  “但我不想矫情,所以我没有跟你提起过。”

  林枝雁:“嗯。”

  徐徊:“我怕我依赖你以后,你又跟我爸妈一样抛弃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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