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鬼片

  傍晚的朔风凛冽刺骨，压着灰蒙蒙的天，林枝雁把胸前的围脖再裹了一圈。

  她眯了眯眼睛，缩着脖子，跟上无惧寒冷的周寅然的脚步。

  “这次我请你喝奶茶吧？不能老让你请，以后也用不着请来请去的。”

  “你想考哪个大学？”周寅然突然问道。

  林枝雁迟疑回道：“xx美院。”

  “巧了。”周寅然双手一拍，“我也想考xx美院，你说我们上大学了还能不能做同学。”

  “···”林枝雁说：“也许吧。”

  “那就一起加油吧。”周寅然笑容英气，“很期待和你上同一个大学。”

  林枝雁眨巴眼望向他，恍惚从他清亮的眼中看到了春水拂过的痕迹。

  她心头一个咯噔，想着完了完了这家伙要跟她玩暧昧了，然后加快步子超过他。

  “走那么快？”

  “很冷啊。”

  “···”

  考上大学以后要做什么？这是个充满了幻想空间和人生哲学的问题。

  是每天泡在画室里，还是每天三点一线的延续十几年的学习节奏？

  更深层次的含义林枝雁还未来得及考量，她只是想不顾一切的抓住高考这个跳板，跳出徐家四四方方的大院。

  ——成为一个可以掌控自己人生的成年人。

  ···

  高三的学习进度从黑板上的三百天，翻到两百天，直到临近过年时的一百多天，时间就在各种充满回忆节点的铃声中溜走。

  临近过年，学校郑重颁布通知--‘高三全体学生推迟寒假，提前收假’。

  班长笼统一算，状若疯癫的告诉还有所期待的同学---寒假居然只有十一天！

  “太过分了！我们高三就不是人吗！”

  “为什么让我们高三的独守空闺！高一高二不能一视同仁吗！”

  “这位同学，三年也就这一次，忍忍吧。”

  “···”

  林枝雁埋头写作业，两耳不闻窗外事。管他们叫苦连天，或是缴械投降，一直坚持到除夕当天也没走出卧室。

  窗外白雪飘飘，窗内脑力角逐。

  “咚咚咚。”

  林枝雁半掩的房门被人敲响。

  她头也没抬，光是听那清脆活泼的脚步声就知道是谁。

  “姐姐。”

  徐徊一阵风风火火的端着盆草莓坐到她边上，嘴里似乎包着东西，含糊说着：

  “吃点水果。”

  林枝雁点头嗯了一声，目不转睛的看着一道大题。

  “···”徐徊皱着眉，歪头瞅着她。

  一分钟···两分钟···被无视了三分钟后，徐徊小炮仗的耐心彻底告罄。

  他捏起一颗草莓径直往林枝雁嘴边送去：

  “嗯嗯嗯，快张嘴。”

  林枝雁含着那颗草莓把它推到一侧腮边，脸都没抬。

  徐徊惊奇的吁了一声，又捏起一颗草莓。被草莓沁凉的指尖在她干燥的嘴唇划过，挤进了她湿润的牙关，指腹被轻轻划了一下。

  红的唇白的齿，香嫩柔软，好似散发着某种香气。

  “嗯？”

  林枝雁嘴里塞不进了，只得窘着脸嚼了两下，终于抬头一瞥。

  但见徐徊有些发愣的眼睛盯着她嘴唇，直勾勾的，也不知在看什么。

  恶作剧？！

  林枝雁低哼了一声，眯了眯眼：“你干嘛呢？”

  徐徊眼瞳一闪，终于从某种幻想里抽神似的，熟练的用一种霸道的口吻嚷嚷：

  “有你这样的吗？”

  “？？？”

  “你上学学到十二点就算了，怎么放假了还这么如痴如醉的？学习要讲究方法、讲究技巧、讲究劳逸结合。”

  “···”

  “今天可是除夕！别人一家团团圆圆，不是一块打牌就是一块看电视。你倒好，放假还天天闷在房里写作业，你昨天一整天没跟我说话！”

  自从经过上次‘你追我逃’的深刻教训以后，徐徊小少爷的情绪稳定度已经跨上了另一个层次。

  他不发邪火不砸东西不抡自己，他学会了一哭二闹三唠叨，不达目的就一直在林枝雁耳朵边喋喋不休。

  就以林枝雁这吃软也吃硬的脾气，只要徐徊不明着耍大少爷脾气，林枝雁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好吧好吧，你想干嘛呢？”

  徐徊换上笑脸，伸手拉着她手腕把她拽出房间。

  “国外最近新上了一部很火的鬼片，听说很吓人。待会儿我们看完电影再打会儿游戏，晚上一起守岁。”

  “好的呢。”

  林枝雁随波逐流。

  每年都是这样。最普通最寻常的消遣，但徐徊乐此不疲。

  他身上旺盛的生命力遵循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天真，无限次的重复、不知疲的循环。如月升日落，云散风过，把依赖林枝雁视为另一种不可撼动的自然轨迹。

  林枝雁此生也就看过一次鬼片。去年她被吓得半夜醒来好几次，后来就说什么也不敢看了。

  但是新年新气象，徐徊既然要求了，林枝雁也无从再拒绝。

  徐徊房间比林枝雁的大，里面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一个久经岁月磋磨的布艺小沙发还坚守在岗位上。

  两人从两根瘦杆子到现在趋于成人的体型，两个屁股挤在一块，林枝雁皱了皱眉。

  这让他们的臀侧贴着臀侧，大腿挨着大腿，随便一胳膊肘就会捅到对方。

  太挤了。

  “我坐椅子上吧。”林枝雁打算换个位置。

  徐徊胳膊一横，“干嘛啊，一点看恐怖片的氛围都没有了。”

  林枝雁迫于他的淫威，只好一手撑着一侧歪倒开，懒洋洋的嗯了声。

  房间窗帘拉上，只留了一盏小灯，眼前的投影屏幕占据整面墙，视觉冲击真实又强烈。

  看恐怖片很有代入感，林枝雁忍不住吞了轮口水。

  尤其是徐徊高定的音响，让电影里擂鼓震动的恐怖音乐三百六十度环绕在身侧。

  林枝雁的身躯渐渐绷住。从开头一小段就看出这位导演扎实的吓人功夫，她默默向徐徊靠近。

  少年黑亮的眼瞳细微的往她那侧转动了一下。

  在昏暗朦胧的房间里，那眼神幽幽不明，有些浑浊。

  ——林枝雁要被吓死了！

  她不是捂着眼睛哇哇两声，就是一边害怕的转头一边又克制的扭头用余光去瞥一点点。

  胆小的没点反抗之力。

  “她走了吗？”

  林枝雁头歪向徐徊，眯着眼睛问。

  “走了。”声音淡定。

  林枝雁松了口气，正一抬头，简直是老天眷顾的狗屎运气在保佑她，叫她一抬眼就避无可避的对上一张怼到大屏幕的女鬼脸！

  “啊！”

  林枝雁短促而急厉的尖叫，同时猛地揪紧了徐徊的胳膊，一头撞了上去！

  她心脏顿时悬到了嗓子眼，狼狈的喘了几声后，用一种幽怨、质问的眼神瞅着徐徊。

  你为什么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