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不要走

  狂风吹过徐徊前不久骑单车出来的记忆，林枝雁包容温暖的眼神犹记在心。

  等风过，等叶落，等到肺腑都快要爆炸，一股恐惧和焦躁击碎心中美好，余温尽失。

  长路空落，徐徊心急如焚，一路狂奔不曾停歇，终于在跑过一个拐弯后瞧见茫茫薄雾中一道渐行渐远的人影。

  徐徊铆着劲追上去，等快追到林枝雁时却放慢了脚步，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

  喘气声重而乱，切肤的洒在林枝雁后脖颈，两人都分不清那是运动过后的肌肉反应，还是徐徊打心底的惶惑。

  林枝雁走了几步后拢紧了衣领，头也不回的一直走。

  徐徊拧着眉，憋着一股气跟着她，直到快走到山下的卡哨，见到了外面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

  他一大步跨上去抓住她胳膊，拽的林枝雁趔趄停下，一动不动。

  十二月的大风从地面刮过，从天空降临，吹得树弯叶落，吹得徐徊脊背微弯。

  满腔怨气终于消失无踪，只有空茫的不安在心底翻涌。

  徐徊站在林枝雁身后，欲言又止的僵持了好半晌，才呐呐吐出几个字：“姐姐，回去吧。”

  “····”

  “外面冷，我们回家吧。”

  林枝雁侧脸似绷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力气很小的抽了抽胳膊。

  徐徊五指用力到泛着青白，脚尖挨着她的后脚跟说：“姐姐，跟我回去。”

  他嗓音轻而慢，却带着霸道和不可抗拒的固执。

  她不动，他就一直抓着她。

  僵持了很久很久以后，林枝雁忽的打了个寒颤，徐徊清明的眼瞳跟着一闪，道：“你就穿这么点，会冻感冒的，快跟我回去。”

  “····”

  “我，我不跟你吵架了。姐姐？····回去吧。”

  “···”

  徐徊死死盯着她的后脑勺，牙根反复咬紧又松开，他憋了半天气后，忽然撒手去脱自己的羽绒服，三两下剥下来把林枝雁从头盖住。

  她就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似得，反应很大的反手去推他，连着温热的羽绒服内芯和徐徊一起推开，哽塞的嗓子哑不成音：“你老是这样！”

  徐徊心尖一紧，他懵逼的举着羽绒服，震惊而难堪的看着林枝雁。

  林枝雁白秀的脸蛋被风吹得毫无人色，干燥的唇瓣微微颤抖，像是在忍着什么痛楚。

  她一双柔软而包容的眼睛又红又肿，裂开根根悲伤的血丝，疏冷而漠然的看着徐徊。

  没有怒意、没有怨气、更没有怜爱。将徐徊寸寸冻结，舌根发苦。

  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浑身都细微发抖。

  徐徊面如土色的递过外衣，讷讷道：“冷啊····”

  林枝雁用力闭了闭眼睛，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扭过头就走。

  这次她走的又急又慌，几乎是带着某种逃离的果决。

  徐徊的心脏被一股巨大的恐惧攥紧，让他瞬间腿软了一下。

  他瞪着眼愣了一秒，扔下羽绒服便狂奔追上，一把扣住林枝雁的手脱口而出：“你不要走，你不要走！”

  林枝雁用力挣脱，徐徊也被逼急了，两双铁似的胳膊带着焊人的力道锁住她，两人像一道扣紧的榫卯，找不到开口，也注定无法分割。

  林枝雁喉间发出痛苦的低吟，从来没有这么激烈的抗拒过他，叫徐徊飘飘然的快要神魂俱裂。

  他几乎是用着吃奶的力气搂住她，眼眶一热，连日的委屈和愤懑猛地爆发，冲她哭喊道：“你不能走你不能走！你不能离开我！姐姐···姐姐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的，我真是傻逼了，我怎么会说出那种话来！”

  林枝雁疲累的喘着气，梗着脖子，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徐徊被她那眼神刺伤，从眼眶落下的泪流的更快更多，没一会儿睫毛都被沾湿了一簇一簇。

  他狼狈地躲避她的眼神，把头靠在她的肩上抽抽搭搭：“我错了，我错了，你别不要我，你别不要我呜呜，求你了姐姐，你不能把我一个人留在这。”

  他被那种越用力越会抓不住的虚无感笼罩，哭声压抑而哀恸。

  林枝雁的挣扎渐渐停下来，似是叹了声气。

  徐徊几乎泣不成声，哭的两眼发懵，气的生不如死：

  “我就是气不过，我就是气不过！明明我才是你最亲的人，为什么你现在总是忽视我晾着我？你在意徐晚秋她妈的感受，又在乎徐晚秋的感受，谁都比我重要，谁都能得到你的好！”

  他胸膛一震一震，似乎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为什么，你从海城回来就这样了，我不喜欢这样呜，呜呜，我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对？为什么你对我，再也没有以前那样好了···我做错什么了吗。姐姐？你告诉我啊，你跟我说啊！我愿意改，我肯定会改的··你不要再这样对我了，我真的好难过啊····”

  林枝雁眼前已是一片模糊，她空茫的盯着远处某个白点，肢体已超越意识，双臂轻轻抬起。

  少年悲戚的哭声似是饱受摧残，一句句的哭诉宛如杜鹃啼血，听的她心里一阵酸闷。

  他说为什么变了，为什么回来以后就变了，为什么他不是最重要的了。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我也讨厌这样的自己啊，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了啊呜呜呜··”

  林枝雁不忍的闭了闭眼，想起他上次哭成这样是什么时候？

  那年冬天比现在还冷。那天下着鹅毛大雪，徐老司令说徐徊的父母暂时不会调回来了，如果还能在青海任职几年，回来就直接是省级的待遇。

  对于某些人来说这是好消息。

  当时才七岁的徐徊又矮又圆，他一滴眼泪也没掉，像个战士一样冲回了房间，一遍遍的摆弄桌上的乐高，又一遍遍的去推翻码好的战果。

  他一声不吭，一滴眼泪也不肯掉，林枝雁当时说了句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