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才不会不要你

  鹿黎没忍住，多看了他几眼。

  她打开水龙头，搓洗着双手，“小孩子吃太多冰的，对身体不好。”

  十月刚刚迫不及待就跟她分享，说爸爸带她吃了很好吃的雪糕，下次也要带她去。

  栾时晏笑着，“真守不住秘密。”

  鹿黎擦着手，刚想说些什么，梁晚素进来，数落道：“怎么让你拿个勺子这么久？”

  她越过栾时晏，在碗柜里拿了勺子，又让鹿黎出来吃饭，就出去了。

  厨房一下安静下来。

  鹿黎的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动作，此刻却一声不吭。

  所以，栾时晏是进来拿勺子的。

  她眼神停在虚空的一处，好半晌都没有反应。

  “走吧，吃饭。”

  栾时晏面色平和，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出厨房，在餐桌前坐下。

  鹿黎有些走神，机械地往嘴里塞食物。

  等反应过来后，眉心皱了皱。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饭菜，沉默不语。

  刚刚愣神的几分钟，嘴里是没味道的。

  感觉不到食物的味道，只是和机器人一般进行着咀嚼的动作。

  这样的日子，栾时晏得过一辈子？

  她扭头，越过中间的十月看向栾时晏。

  他安静吃着饭，偶尔和梁晚素说着话，面色平静，一切都很正常。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味觉没了，鹿黎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妈妈，吃肉肉~”

  十月举着叉子，指着排骨，扭头看着她。

  鹿黎给她夹了排骨，叮嘱她慢点吃。

  八点多的时候，鹿黎帮十月洗澡，洗完才发现衣服没拿，便起身。

  刚走出浴室，就听见栾时晏站窗边，不知道和谁在通电话。

  “嗯，不做手术。”

  鹿黎刚迈出一步，脚步顿住。

  原来，是梁颂礼打来的电话。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栾时晏沉默许久后，嗯了一声，“我知道。”

  “谢谢梁叔……好，我知道……嗯，我有数……”

  十月光着身体站在浴缸里，见鹿黎站在门口不动，好奇道：“妈妈，怎么啦？”

  鹿黎回神，安抚了她一句，拿了放在床上的睡衣给十月套上。

  “妈妈，十月香不香？”

  十月柔软的小手圈着鹿黎的脖子，亲了她几下，笑呵呵，“很香，对不对？”

  鹿黎嘴角挂着温柔的散发着母爱的笑，点头，“对。”

  十月被放到床上，在床上蹦跳着，翻滚着，开心得很。

  “爸爸~”

  她突然坐起身，小手端着，看向栾时晏，嗓音很清脆，“我好幸福啊！”

  “嗯？”

  栾时晏收起手机，他在窗边站了好一会，烟瘾突然上来，想抽烟。

  眉心微蹙，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

  听见十月的声音，转身，来到她旁边，顺势抱着她，“怎么突然这么说？”

  十月额前的碎发湿湿的，黏在一起成了一摞，莫名有些喜感。

  栾时晏俯身，抽出纸巾，耐心擦着。

  “因为爸爸妈妈，都在身边。”

  十月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感觉，她只觉得幸福，虽然不知道幸福两个字怎么写。

  “我爱爸爸妈妈，爸爸妈妈也爱我，所以，幸福！”

  十月顺势靠着栾时晏，跟碎碎念似的，说完，半仰着脑袋，露出明亮干净的眼睛，“爸爸，我和妈妈陪着你，你幸福吗？”

  站在衣柜前叠衣服的鹿黎脊背一僵，呼吸都凝滞了。

  明明十月是个孩子，明明她什么都不知道，此时此刻说的话却戳心又入骨，直击灵魂。

  “幸福。”

  栾时晏抱着十月轻轻摇着，说话语气认真，也没有丝毫的迟疑。

  他说：“能和你们在一起，很幸福。”

  鹿黎已经恢复了动作，背对着两人，动作熟练。

  却愁眉苦脸，栾时晏的答案，动摇了她的心。

  她原本想和栾时晏再商量商量，她觉得自己那么自私，为了表面的幸福就让栾时晏一辈子都如同痴呆儿童一样活着。

  可如今，他说和十月，和她相守，就是幸福。

  鹿黎觉得自己置身于独木桥中间，左右两边站着一个小人，使用力量拉扯着她。

  左边的人让她同意手术，栾时晏是个人，如果不是因为她和十月，肯定会选择动手术，不就是赌一把嘛。换做是你鹿黎，你也会选择动手术的，谁会希望自己下半辈子像个废人一样活着，食不知味，最后慢慢遗忘身边的人。

  这样活着，真的有意义吗？

  右边让她自私点，人活着就是希望，栾时晏不止是她的丈夫，还是十月的父亲，梁晚素夫妇的儿子，栾时念的哥哥，他活着，身边的人起码没这么痛苦，只要麻木一点，日子还是能继续过。

  它让鹿黎不要听信“宁愿痛苦也不要麻木”这一套，说得那么容易，现实生活里，大多数人都会选择麻烦地生活。

  鹿黎仿佛要被这两股力量撕扯开。

  她走到浴室，站在镜子前，镜子被雾气蒙住一层，她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

  她抬手，擦去那层迷雾，镜子里的那张脸，依旧迷惘，依旧迟疑。

  门口突然传来动静，她扭头看去，是栾时晏。

  他慢慢走过来，站在身后，贴着她的后背，双手握着她的。

  肩膀一重，他下巴抵着肩膀，脑袋埋进她颈侧，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带着热气洒在肌肤表层。

  “我们办一扬婚礼吧。”

  他看向镜子里的鹿黎，眼神是难得的温柔和宠溺，“趁着现在还有时间。”

  以后不认人了，就没这个机会了。

  鹿黎眼眶有些红，湿湿的，她半开玩笑道：“还没领证，就让我嫁给你？”

  她嘴角浅浅勾着，脑袋也往他那边倾斜，两人依偎着。

  “不领证了。”

  栾时晏收了收力道，眼神带着温情，“等日后你不想管我了，直接把我丢回栾家就行。”

  鹿黎睫毛抖得跟筛子似的，扑闪扑闪着，她咽了咽唾沫，想要把情绪压下去，眼泪却不由她，摇摇欲坠，在她开口的瞬间滑落，刚好落在栾时晏手背。

  她低垂着眼，哽咽道：“你是傻子吗？”

  “我才不会不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