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先瞒着你

  她一回头，就看见了皱着眉，眼神流露出担心的梁晚素。

  “你……”

  梁晚素看看她，又把视线往那边看去，她不认为，鹿黎没认出来。

  只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

  “你怎么在这？”

  鹿黎眼皮耷拉着，解释道：“有个同事脚崴了，我陪她过来看医生。”

  她深吸一口气，“缴费的时候看见十月一个人，不放心，就跟了上来。”

  然后，就看见了刚刚那一幕。

  她的目光重新往里面看去。

  栾时晏之前常年训练，全身上下全是薄肌，完全就是衣架子，加上那张出众的脸，什么都不做光是站在那，就很吸引人。

  只是现在，他瘦得只剩下骨头似的，那层包裹着，不然，跟鬼没什么两样。

  脸上也没什么肉，光是刚刚那一眼，就能看出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整个人蔫蔫的，即便此刻在对着十月笑，也感觉他很痛苦，手紧紧抓着栏杆，仿佛松手的下一秒，整个人就要倒下。

  鹿黎眼眶不自觉泛红，湿润，还有些酸。

  她曾经设想过，和栾时晏再度见面会是什么样的扬景，也许是相对无言，彼此都能在眼里找到答案。

  又或者，其中一方主动，把过去种种重新讲一遍。

  没想到，会是如今这样。

  即便已经在十月的只言片语中得到一些信息，栾时晏也许伤得很重。

  心里有所准备，此刻却还是觉得震惊。

  垂落在身侧的双手已经死死攥紧，尖锐的指甲嵌进肉里而不自知，仿佛没痛觉似的。

  “阿黎，我们……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梁晚素轻轻叹了叹气，看着里边一大一小的身影，眼眶也红了。

  医院门口，两人找了张椅子坐下。

  傍晚，夕阳西下，目之所及都是橘色的光线，不远处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热闹得很。

  医院人来人往，有人笑着离开，有人哭着进来，有人宣告离世，也有人新生降临。

  鹿黎靠着椅背，收回视线，任由橘色将自己包裹，十月了，冬天又要来了。

  “我和你栾伯伯一个月前收到消息，说那边找到阿晏了。”

  梁晚素坐在她身侧，眼神有些浑浊，也有些沉重。

  “抵达云城后一刻都不敢停，直接往医院跑，然后……看见阿晏躺在病床上，全身插满了管。”

  想到当初那一幕，梁晚素声音哽咽，如今回忆起来都觉得后怕。

  鹿黎问道：“被谁救的？”

  “一个泰国的千金，她和朋友出海，见阿晏飘在海上就吩咐人把他捞起，最后送到了泰国那边的医院。”

  “伤得太严重，身上还有枪伤，抢救了好久。”

  那人是家里的小女儿，被家里保护得很好，善良温和，即便听到医生说栾时晏大概率会成为植物人，不确定能不能醒来，也不知道会不会醒来，其中需要花费大额的医药费，也没犹豫。

  跟医生交代医药费她来负责，直到病人苏醒，或者真正脑死亡。

  “云城那边的部队也一直在打听阿晏的消息，但考虑到其他原因，没办法大张旗鼓，只能暗地里打听。”

  “但大家都没想到，阿晏坠海后会漂到公海，被人救起后带到了其他国家。”

  “好几个月都没消息，云城那边的人，便放弃了。”

  没有人觉得不合适，大家心里清楚，重伤掉进海里，好几个月没消息，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消息。

  除了死亡，再无其他可能。

  后来，顶替栾时晏的人重新打入内部，跟着犯罪团伙走南闯北，偶然一次机会，他去了医院，听到护士议论起栾时晏，听到两年前，公海捞起，一个男人，枪伤之类的字眼，留了个心眼。

  最后在病房门口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栾时晏。

  庆幸两年过去，犯罪团伙已经没在意过栾时晏，也没再打听。

  那个人找机会联系云城那边的同事，私下配合，把栾时晏转移到云城这边的军区医院。

  “昏迷了两年多，跟植物人没什么两样，年前突然有了反应，但还是没醒。”

  梁晚素眼睛已经湿了，她语气缓缓，诉说着栾时晏经历的一切。

  “栾颂找了最顶尖的医疗团队，却还是没什么用，还是得看缘分，说不定哪一天就醒了，也有可能，哪一天就彻底脑死亡。”

  她抬手，擦拭着眼泪。

  “我和你栾伯伯商量了好久，还是决定不告诉你们。”

  身边的人已经接受了栾时晏的死亡，痛苦和遗憾都随着这几年的时光慢慢流逝，情绪被慢慢抚平。

  如果告诉大家栾时晏没死，还有希望，但最后没醒过来……

  到底是什么人才能接受家人的两次死亡？

  梁晚素找不到答案，她只知道，只要瞒着，最后失望和痛苦的，只有她和栾颂两人。

  与其给人希望，之后又让人绝望，那不如，隐瞒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后来，阿晏终于醒了。”

  梁晚素调整情绪，深深吸了吸气，等喉咙那没那么酸了，才继续说：“因为长时间躺在病床上，身体各项机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衰退，他如今跟小孩一样，走路得锻炼，说话得练习，很多时候都没法清晰表达他的需求。”

  “他彻底苏醒的那天，我和十月都在。”

  她很激动，原本以为会有很多话要说，最后却只是把十月拉了过来，让她站在栾时晏面前，她对着栾时晏说：“阿晏，这是十月。”

  栾时晏躺在病床上，听见这一句之后，骤然红了眼眶，眼泪顺着眼尾滑落。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有眼神能表达他的情绪。

  “那天晚上，我本来想和你说的。”

  鹿黎想到了那天梁晚素的欲言又止，双手包裹着，轻轻摩挲着，好像有点凉。

  她嗯了一声，“然后呢？”

  “阿晏写了一张纸条递给我。”

  上面的字歪歪斜斜，比小学生的字还要难看，他没法完全控制自己的手，要么没力气，要么用力过度，最后一行字写着乱七八糟，大小不一致，甚至不在同一行。

  “他让我，先瞒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