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他就是爸爸

  在路边的花店带了束芍药，到了墓园。

  墓园四周种满了白皮松，矮矮小小的一簇，一棵接着一棵，整齐排列，隔开一排一排的墓碑。

  今天是阴天，空气里带着点冷气，有降温的趋势。

  鹿黎理了理十月的外套，搓了搓她的小手，柔声道：“十月冷吗？”

  十月肤色随了她，天生就白，皮肤粉粉嫩嫩，才2岁，已经出落得很好看，像软软糯糯的粉团子。

  她两只大眼睛眨了眨，摇头，“不恁~”

  发音不是很准，鹿黎把她放在地上，牵着她慢慢往前走，在最后一个墓碑前停下。

  墓碑前放了两束花，应该是栾家的人来过了。

  鹿黎松开十月的手，把芍药和带来的拜祭品放下，一一摆好。

  她蹲在那，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栾时晏看着二十出头，留着寸头，眉眼间带着一股凌厉，整个人看着格外精神，肩背一如既往挺拔，面部没有任何脂肪，双眼皮也比她印象中的要深，带着褶皱。

  鹿黎看着有些陌生的人，有些呆怔。

  她回忆着栾时晏的模样，内心窜出一股恐惧。

  他离开了两年，她记忆里的模样已经有些模糊。

  譬如此刻，她看着照片里栾时晏左脸上的那颗痣，皱了皱眉，她怎么记得，他左脸干干净净，没有痣来着？

  十月正处于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见鹿黎不动，蹲下身，没站稳，直接跌坐在地，她也不生气，干脆就坐下，小手伸向那堆祭品，扒拉着，眼里都是好奇。

  鹿黎低头看她，最后也学着她的样子，坐在了地上。

  察觉到地面有些凉，把十月抱起，在地上放了个袋子才把她放下。

  小孩都闹腾，没一会，祭品被扒拉得一团糟，十月还是不满足，双手撑着墓碑，站起身，伸向那束芍药。

  芍药本就脆弱，轻轻一碰花瓣就掉了满地，十月好奇，抓着花瓣看了又看。

  鹿黎没拦着她，安静看着，在她想要把花瓣塞进嘴里时及时拦住。

  “不能吃。”

  她摇头，“吃了肚子疼。”

  十月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不来抢她手里的花瓣，又看向另外一束花，显然对芍药不感兴趣了。

  鹿黎深吸一口气，盯着墓碑上散落的花瓣。

  芍药一碰就散，意味着离别。

  栾时晏也说，这种花寓意不好。

  可芍药的花语，是：情有独钟——于千万人中，我独爱你。

  她当初送芍药给栾时晏，仅仅是喜欢他，想要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而已。

  但最后，她和栾时晏，一如芍药，感情脆弱到一碰就散，最后离别。

  她对着照片苦笑，栾时晏，你是不信我吗？

  宁愿相信芍药一碰就散，也不愿相信我对你，是情有独钟。

  “妈妈~”

  十月手里抓着一朵菊花，撑着她，踮着脚，要把花往她头发上插。

  女孩不懂菊花代表着什么，只知道妈妈别着花好看。

  鹿黎随她，侧着脑袋往她那边靠，让她把花别在耳后。

  十月看着她，笑了。

  笑声清脆，像银铃被风吹动时发出的声音。

  “十月。”

  她把女儿牵过来，抬手指着墓碑上的照片，轻声道：“爸爸。”

  十月乖巧地看向墓碑，看着那张照片上陌生的人脸，有些呆滞，好一会都没反应。

  她扭头，看着鹿黎，似乎是不懂，眼神带着不解。

  “爸爸。”

  鹿黎耐着性子，重复了好几遍。

  “爸爸——”

  发音不是很清楚，但总算是喊出了那一句。

  “嗯。”

  鹿黎搂着她，看向墓碑，一遍遍教她，“他就是爸爸。”

  十月靠在她怀里，目光一直盯着那张照片。

  “我，亲亲，爸爸。”

  十月指着照片，眼神询问。

  鹿黎想了会，松开她，“去吧。”

  她看着十月慢慢爬上去，又站在那看了好几秒，才上前，和往常亲她时那样，亲了照片上栾时晏的右脸。

  十月又抓起一支比较完整的芍药，想要别在照片上。

  在她的世界里，妈妈有花，爸爸也要有。

  她还小，不懂照片为什么挂不住花，一次又一次尝试，不厌其烦，异常有耐性。

  尝试好几次后，她有些泄气，却没哭着找她帮忙，而是一遍遍喊着刚刚学会的“爸爸”，她以为照片上的人不愿意戴花，所以一次次的喊，觉得照片上的人会和她刚刚一样把脑袋低下来。

  鹿黎看着，眼睛泛酸，眼眶被泪水打湿。

  栾时晏说，人留不留后代都行，除了身边的人，没人会在意陌生人的离开。

  可是，对留下的身边人来说，留下的后代是慰藉，大家可以把对离世的人的思念和情感，寄托在那人的后代身上。

  鹿黎看着照片，在心里默念：栾时晏，这是你的女儿，十月，你看见了吗？

  “妈妈……”

  十月终于泄气，扭头看她，瘪着小嘴，快要哭出来。

  鹿黎接过她手里的花，然后把人抱下来，安抚道：“爸爸是男人，不喜欢戴花。”

  十月却听不懂，在她怀里闹。

  她叹气，整理了一下，拎着包，把人带走。

  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又停下，然后折返。

  一枚黄色的平安符被掏出来，她膝盖弯曲，俯身，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找东西压着。

  这是她从寺庙求来的，虽然已经迟了。

  栾时晏，祝你平安。

  无论在哪，都是。

  她喉头微微滚动，凝视几秒，转身离开墓园，驱车赶往大院。

  坐在儿童座椅上的十月很快兴奋起来，仿佛刚刚闹的人不是她。

  “爸……爸爸……”

  小孩学到一个新的词，会不自觉重复。

  她双手自顾自缠着，时而放进嘴里，时而拍掌，自己跟自己也能玩一天。

  鹿黎往后视镜看了眼，眸色清冷，片刻后收回，看着前面的路况。

  周楚然已经在门口等着，车停稳后她立马跑到后座，迫不及待把十月抱在怀里，“可爱的十月，有没有想小姨呀~”

  她往十月脸上啪唧亲一口，十月发出咯咯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