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下辈子还

  没听错的话，梁晚素是说——栾时晏死了？

  应该，搞错了。

  鹿黎眼神没了焦距，梁晚素挂了电话，随即抽泣声响起，情绪激动，嘴里一直说着“不会的，肯定是搞错了！不可能！”

  旁边的鹿清然忙着安抚，嘴上说着：“也许是搞错了，尸体都没找到，说不定有转机。”

  “我们再等等，时晏福大命大，肯定会没事的啊。”

  “我们一会回趟大院，当面问问。”

  …

  鹿黎神色木讷，退回到卧室，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呆呆看着角落的一处走神。

  她突然想到什么，伸手摸到手机，按了下锁屏键，几秒后，手无力垂下。

  真是傻子。

  栾时晏在北淮的手机号早在三个月前就打不通了。

  她垂眸，发现屏幕显示有个未接来电，昨晚凌晨三点多打来的，外地来电。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心里隐隐又升起了希望。

  “嘟——嘟——嘟——”

  提示音如同击鼓声，一下一下敲击着鹿黎的心脏，她身体有些紧绷，手指冰凉。

  她却什么都顾不上，期待着手机那边的声音传来。

  “喂？”

  一道粗犷的男性声音，低沉雄厚，不是栾时晏的声音。

  鹿黎张嘴，却觉得喉咙干燥，发不出声音。

  “喂？谁啊？”

  那边的人没得到回应，说道：“不说话我挂了。”

  鹿黎赶在最后一刻开了口，声音沙哑，“你昨晚，给我打了电话。”

  那边也许是打错了，她这样想着，心里却有另外一个声音响起：也许是他呢。

  “……哦，你是姓鹿吗？”

  听到这句话，鹿黎双眼亮了，她感觉抓住了一丝希望，声音带着不自知的急促，“对，是我。”

  “哦，昨晚有个男的借我电话打给你的。”

  男人是在村里开了家小店，做点小本买卖，昨晚刚好有朋友过来，喝了点酒，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有个男人急匆匆过来说借个手机，想打个电话。

  村里人都质朴，再说了他这一桌都是男的，也不怕被抢手机，便掏出手机递给他。

  鹿黎安静听着，忍不住向他打听，“他长什么样，可以大概描述下吗？”

  “我昨晚喝酒了，没看清。”

  鹿黎眼神失落。

  “但他录了段语音，说要是你打回来就发给你。”

  男人在那边说道：“你加我微信吧。”

  鹿黎没耽误，触摸屏幕的手指微微颤抖。

  那段录音很快发了过来，她垂眸，细细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最后伸出手，点了下屏幕。

  “鹿黎，是我。”

  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鹿黎还是没忍住，骤然红了眼眶。

  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发力，死死攥着，攥得手心发疼，她却恍若没知觉，依旧死死抓着。

  栾时晏的声音比从前都要沙哑，他应该是蹲在某个角落，隐约有蛙叫声。

  “你应该快要生了吧？还是，已经生了？”

  他的声音带着苦涩，和一丝对自己的嘲笑，“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

  “你说孩子的小名叫十月，那我就喊她十月，其实，我也希望是个女儿，最好长得像你，长大了好看。”

  “我原本在想，等回去了，求得你的原谅，我们再一起好好抚养女儿。”

  “但现在……”

  那边突然长达十几秒的沉默，鹿黎死死咬着下唇，喉咙像是被什么缠住了一样，又酸又疼。

  她盯着屏幕，视线模糊，有些害怕接下来听到的话。

  “我好像没这个机会了。”

  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又被压着，哽咽声传来：“阿黎，等十月长大了，你可以告诉她，她的父亲很爱她吗？”

  得不到回应，他心里清楚。

  又是几秒的沉默后，浓重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希望她有棱有角，自在如风；我希望她岁岁年年，美好如初；我更希望她永远忠于自己，野蛮生长，披荆斩棘；十月，要天天开心快乐……不必完美，但一定要勇敢……”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打湿了屏幕，鹿黎闭着眼，脸上全是泪痕。

  栾时晏像是在交代遗言……

  她清晰认识到了这点，可她不想承认。

  手机里同样传来哽咽声，栾时晏深深吸气，又吐出，努力压着情绪，可死别终究要比生离要来得更盛大更荒凉，他品尝到了恐惧的滋味，他以为自己不害怕死亡，曾经认为自己能从容面对死亡。

  可如今，这一刻到来，他舍不得，他恐惧，他有放不下的人。

  他想好好活着，回去看看十月，看看鹿黎……

  死亡仿佛在倒计时，他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说。

  人可真奇怪，活着的时候嘴硬，总觉得还有时间，还有机会，不敢把心里话诉诸于口。

  生命到了尽头又开始后悔，后悔没向爱的人表达在意，表达爱，表达自己非她不可。

  没有时间了。

  世上也没有后悔药。

  “我爱十月。”

  “鹿黎，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欠你的，我下辈子还。”

  录音戛然而止，鹿黎在最后居然感受到了将死之人心愿已了的从容。

  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倾泄，她的脸被泪水打湿。

  她仰着脑袋，想憋住眼泪，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脑海里来来回回都是栾时晏那张脸。

  可是，现在，他死了。

  所有的爱恨情仇都建立在人活着的基础之上，她那天说，不在意的人死在她面前，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说得痛快又洒脱，如今知道他死了，心脏却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好痛啊。

  一股浓烈的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疼得她身体发颤。

  鹿黎捂着心脏那块，唇瓣颤抖，她想要做点什么。

  她眼神迷茫，摸到沙发扶手，支撑着站起。

  一起身，没走几步却撞到桌角，花瓶应声落地，碎了一地。

  她摔倒在地，腹部传来剧烈疼痛，她张嘴，想要喊人，却发不出声音。

  孩子……

  “阿黎！”

  鹿清然听到动静立马起身，推开虚掩的门，看见了蜷缩在地上的人，她脸色大变，立马上前把人扶起，神色慌乱。

  “姑姑，疼……”

  鹿黎靠着她，脸色惨白，捂着肚子，哑声道：“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