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是一种诅咒

  早上十点多，周楚然拖着两个行李箱到了，李婶把她迎进来，说道：“鹿小姐，要不就让周小姐住客卧？”

  她说道：“栾先生的东西都收走了，我也重新打扫了一遍。”

  鹿黎早上去房间看了眼，的确收拾得很干净，栾时晏一件东西都没落下，大概，是知道她说到做到的，要是留下就会被丢掉，完全不给他上门的机会。

  “李婶，叫我楚然就好了。”

  周楚然见鹿黎点头，大大方方搬进了客卧，“姐，晚上我们一起睡。”

  鹿黎点头。

  客卧，周楚然往外边看了眼，拉着李婶小声问道：“我姐不开心？”

  虽然不明显，但她还是感觉到了。

  当然了，周楚然也不会认为是自己的到来让鹿黎不开心，肯定是有其他原因。

  “啊？没有吧？”

  李婶看人脸色的本事还是差了点，想了会，“大概，是栾先生离开了，有些不习惯？”

  周楚然皱了皱眉，“时晏哥离开了是什么意思？”

  栾时晏来给鹿黎当厨子的事她倒是知道，当初还想着自己能蹭饭呢。

  “我也不清楚。”

  李婶帮忙整理着东西，“突然就离开了。”

  周楚然见问不出什么，索性就不问了，想着等哪天鹿黎心情好了再打听。

  下午三点多，鹿黎午睡起来，李婶带着周楚然去商扬买些必需品，屋子里就她一个人。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她以为是瑜伽老师，打开门却看见了梁晚素。

  “……梁阿姨”

  鹿黎还握着门把手，面色凝滞，梁晚素猝不及防到来，让她有些意外，心情有些复杂。

  毕竟，梁晚素在她开门后，视线就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神色带着复杂，意外，还有些难以觉察的欣喜。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先把人请进来。

  “喝水。”

  她给梁晚素倒了杯温水，随后扶着腰慢慢坐下，视线盯着水壶里沸腾的热水走神。

  “时晏今早离开的时候，跟我说的。”

  两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开口，彼此心里都藏着事，最后还是梁晚素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鹿黎并不意外，她和梁晚素已经有段时间没见，突然登门，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只是听到今早离开几个字，她有些恍惚。

  栾时晏真的离开了，真快啊，她还以为，会有一段时间才离开呢。

  她嗯了一声，便没再接话。

  梁晚素想到早上栾时晏离开时的神情，心里就堵得难受。

  也不知道这儿子怎么想的，孩子都快出生了，还要去冒这个险。

  她和栾颂想法不一样，栾颂追求大义，觉得那个地方需要栾时晏，栾时晏就该过去。

  但她觉得栾颂是个人英雄主义太盛，话说得这么好听，人走了，身边所有事都压在一个女人身上，替别人想过吗？

  栾时晏说，照顾鹿黎原本是他的责任，但他现在，确实没办法。

  虽然鹿黎身边有李婶，未来鹿清然肯定也会上门照看着，但他还是担心。

  “妈，对不起，这原本是我的责任。”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妥当，方觉夏的事没处理好，让鹿黎受了委屈，最后还是梁晚素两夫妇出面，这事才彻底结束。

  如今没享什么清福，又得帮他承担一部分责任。

  “说这些话干嘛，都是一家人。”

  梁晚素自然了解这个儿子，虽然和鹿黎已经离婚，但身为父亲，本就应该尽到照看的责任，现如今走到这一步，他确实没办法。

  人活一世，无时无刻都在面对选择。

  混迹在市扬里的家庭主妇要考虑采买白萝卜，还是红萝卜。

  写字楼的白领女性要考虑到底喝提神但瘦身的咖啡，还是快乐但胖人的奶茶。

  工地干苦力的民工要考虑是吃便宜但不饱腹的青菜面，还是贵了十几块的牛肉面。

  而栾时晏的选择，显得更沉重。

  前路不明，生死未知，选择了那条路，也许半只脚就踏进了鬼门关。

  她心疼栾时晏，也心疼鹿黎。

  来的时候她坐在后座，不停地擦眼泪，明明她的儿子儿媳都是好孩子，都没做错什么，这些事怎么就落到了两人身上。

  “阿黎，我想照顾你，承担时晏应该承担的那部分责任。”

  梁晚素语气平缓，她担心表现出急促会让鹿黎误会，“即便，你不认为他有这个责任。”

  来的路上她就想到了，离婚后鹿黎选择留下这个孩子，跟栾家跟栾时晏一点关系都没有，鹿黎只是想留下她自己的孩子，不然，也不会一声不吭到现在。

  她没把栾时晏当孩子父亲，自然不认为栾家应该承担什么责任。

  鹿黎沉默着，咕噜噜咕的沸水声让气氛没那么僵硬。

  她喉头微微滑动，对着栾时晏，她可以做到毫无顾虑放狠话，做狠事。

  但面前这位是长辈，呵护备至，从未责怪过她，始终站在她这边的长辈，甚至，不算是她的亲人。

  鹿黎阴暗地猜测，这就是栾时晏的目的，猜到她没法拒绝梁晚素。

  她总想着结婚三年，她足够了解栾时晏。

  同样的，栾时晏也了解她，看透了她。

  梁晚素起身离开，为了打消鹿黎的顾虑，她主动道：“孩子是你生的，只要你不想，栾家任何人都不会借那一层血缘要求你什么。”

  她拍了拍鹿黎的手，和蔼道：“阿黎，我们不是坏人，不用担心。”

  鹿黎骤然红了眼，强压着情绪送走梁晚素。

  她一个人坐在客厅，呆呆看着远处，脑海里是梁晚素刚刚那句话——他也不想的，可是危险的事始终要有人做，他对不起你和孩子的部分，我和栾家来弥补。

  鹿黎听到栾时晏离开时没想那么多，猜测只是要去比较偏远的地方，好几年回不来的那种。

  却在梁晚素这听到“危险”两个字后，心里一直压着的那股情绪有了名字——不安。

  她开始不断回想那天晚上说的话。

  “我不在意的人，就算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多看一眼。”

  那会只想让栾时晏死了复合的心思，却没想过，这对即将执行危险任务的人来说，隐约是一种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