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一辈子都不会原谅

  但鹿黎很快开口让他关掉。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最后顺从，关了灯，再慢慢走过来。

  窗外灯光璀璨，稀松的灯光打进来，照亮了卧室的一角。

  他单膝跪下蹲在床边，借着微弱的灯光打量着鹿黎。

  她闭着眼，很平静，像是睡着了一般。

  “鹿黎。”

  他单手抵着床，放缓了声音，生怕音量重了吓到她，“我知道你很难受，没有胃口，不想吃任何东西，但还是起来吃点，外婆的身后事还需要你操办。”

  鹿黎嗓音带着一丝哑，“跟你没关系，请你离开。”

  她语气比之前更冷淡，如果不是陈云卿突然生病，她从国外回来的时候，就跟他提离婚了。

  现在，老人已经离世，她是一刻都装不下去了。

  栾时晏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鹿黎像是感知到他的动作，双眼睁开一条细缝，冷声道：“别碰我。”

  我嫌脏。

  她眼里没有任何颜色，只是停留在一处，低声道：“栾时晏，我们离婚。”

  栾时晏停在半空中的手慢慢攥成拳，他低头，看着她冷沉的脸，问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你了解我的性子。”

  鹿黎再度闭上眼，“我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把我逼急了，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栾时晏是知道的。

  她性子果断，任何东西她想给你，就全身心给，不图回报的给。

  觉得梁昭昭是个不错的人，不希望她的人生停留在18岁，所以毫不犹豫给她捐了骨髓，不是因为和秦烟的关系，也不是因为昭昭是她同母异父的妹妹，仅仅是她想给。

  同样的，她想收回在某个人身上投注的感情，也是利落洒脱，都不会通知你，只要她做好了心理准备就行。

  她说断就断，从前和他温存的无数个日夜被她当成垃圾一样丢掉。

  栾时晏起身离开，他也有傲气，鹿黎冷淡的话像一把利刃似的，割开他的皮肉，他觉得疼。

  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第二天一早，鹿黎睁开眼，和煦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窗纱打在她的身上和脸上，暖暖的。

  她深吸一口气，闭着眼感受被阳光拥抱的温暖和舒适。

  新生焕发，她睁开眼，眼底多了从容和笃定。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她着手处理陈云卿的身后事。

  她回了趟芦城，她选了这边的墓地，和外公葬在一起。

  这天，下着迷蒙的细雨，空气里都是湿润的味道。

  她把鲜花放在墓碑前，看着陈云卿的照片，她轻声道：“外婆，对不起。”

  “你之前叮嘱我，和栾时晏好好过日子，我没做到。”

  她双手垂放在身侧，抿了抿唇，轻声道：“我觉得，您会理解我的，对吧？”

  照片上的陈云卿只是温婉笑着，温柔注视着她。

  鹿黎垂眸，笑了一下。

  刚准备离开时，耳边传来脚步声。

  侧着脑袋往那边看，是秦烟。

  她一身黑，撑着一把伞，怀里抱着一束鲜花，缓缓朝着这边走来。

  鹿黎收回视线，没给任何反应。

  她没资格赶人走，而且，陈云卿就秦烟一个女儿，应该是希望她来拜祭的。

  “阿黎。”

  鹿黎站在侧边，见秦烟拜祭完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越过她要离开。

  秦烟把她喊住，“我们聊聊。”

  鹿黎不解，“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我和……他商量过了。”

  秦烟往前一步，大伞挡住淅淅沥沥的雨水，鹿黎站在伞下，眸光平静，不懂她什么意思。

  “你和时晏离婚后，我会公开我们的关系，公司那边也欢迎你过来，我只有你和昭昭两个孩子，以后公司交给你们。”

  鹿黎闻言，笑出了声。

  “算什么？补偿？还是施舍？”

  她脸上全是讥讽，没有任何的开心或者兴奋，“我应该跪下来说谢谢，对你的做法感激涕零？”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烟略微皱眉，“当初是我错了，不该把对鹿郎青的恨嫁接到你身上，我应该道歉，也应该做出补偿。”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秦烟没接话。

  “浪子回头的戏码，我最厌恶。”

  世人都歌颂浪子回头金不换，这些浪子前期浪荡风流，四处留情，过着丰富多彩的情扬生活，最后回味过去，轻飘飘来一句“我对曾经被我伤害过的人表达诚挚的歉意和悔意”，世人就开始感动，歌颂他的真诚，他的所谓回头为他积攒了无数的夸奖，成了一个好故事的范本。

  可是从来没做过浪子的人却被批判成无趣。

  世人同样热衷于嘲讽循规蹈矩过着平凡生活的老实人。

  这太可笑了。

  鹿黎脊背挺得很直，嗓音平稳，没有任何激动，她平静叙述着自己的恨。

  “同样的，像你这种做了一大堆错事，中途有很多挽回或者后悔的机会，却刻意无视，一条路走到黑，最后功成名就，名利双收了，又拿出一丁点所谓的爱，和金钱，打着愧疚和补偿的名义以伟光正的形象奢求原谅的所谓母亲，我也最厌恶。”

  她眯了眯眼，笃定道：“错了就是错了，伤害就是伤害，永远都不值得，也不会被原谅。”

  “你如今打着愧疚的名义祈求我原谅，配合你演大团圆的戏码，是对我的二次伤害！”

  她甚至能想象到跟着秦烟回去之后的画面，所有人围着秦烟，歌颂她作为一个母亲对女儿的付出和托底，称赞她名利双收之后仍不放弃亲情的罕见，所有人都赞颂她。

  无人在意，她曾经把对鹿郎青的恨转移到一个无辜的婴儿身上，二十多年来对女儿不闻不问。

  没人会在意鹿黎到底经历了什么，只会觉得她幸运，被亿万身家的母亲认回，自此享受荣华富贵，这是多少人的梦想，甚至有人觉得，曾经吃过的苦受过的伤害算什么？都过去了不是吗？

  也许，那些知道她拒绝秦烟的人会觉得她蠢，她矫情，揪着这些不放有什么意思，钱财和身份地位才是最重要的。

  即便如此，鹿黎也不会原谅，外人怎么看怎么说都不重要，她的感受最重要。

  秦烟这个人，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