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嫉妒过你

  “我也从未把你姐姐对待，这一点，算是打平。”

  鹿黎往后靠着椅子，目光锁定鹿岁的脸，平静道：“其次，我不会原谅你从前对我做的那些事，做了就是做了，原谅你，就背叛了曾经的我，我和你，这辈子都不会成为朋友。”

  鹿岁听着这些，有点意外，但好像，又意料之中。

  鹿黎的性子是这样的，敢爱敢恨，对她的好与坏，她清清楚楚。

  就看她是想要报复，还是直接忽视。

  “但，我也没把你当仇人。”

  这是真话。

  鹿黎很早之前就知道，人性是复杂的，没有绝对的好与坏。

  她和鹿岁从小学开始就一直在同一所学校上学，鹿岁身边的人把她当公主捧着，每次两人碰见，她身边的人就对自己冷嘲热讽，说同样是鹿家的女儿，怎么一个高贵善良，温柔真诚，另外一个却蛮横嚣张，整天惹事。

  反正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个是干净得不沾一丝灰尘的纯洁茉莉，一个是从淤泥里长出来的荷花，没法比。

  但鹿岁也允许旁人动嘴，不允许动手。

  初一那会，她被锁在仓库里待了一整晚，鹿岁身边的小跟班干的。

  鹿岁知道之后，找人教训了小跟班一顿，也没再跟她往来过。

  那件事算是一个态度，她身边的人也懂，冷嘲热讽可以，但动手，绝对不行。

  初三那年，鹿黎因为长得好看，被混混盯上，每次都守在她回家的必经之路。

  那时年纪小打又打不过，跟老师说也不重视，每天担惊受怕。

  最后是鹿岁骗章文怡说，学校附近有混混，时不时就出来吓人，她害怕。

  章文怡把鹿岁当宝贝，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没多久，混混就被警察带走，鹿黎也落了个安心。

  高二那年，她和高年级的人起了冲突，每天都被针对。

  要么背后被贴纸条，要么被泼红墨水，要么进教室时突然一桶水浇下来。

  她不服输，性子倔得很，每次被泼了什么，就原样还回去。

  那是所贵族学校，里边的人非富即贵，老师也不管，毕竟学生背后是一家大企业，或者一个财团。

  鹿黎和那个人斗了大半个学期，最后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两人不对付。

  那个人胆子大，在学期结束那天直接把她绑到了郊区的一处废弃仓库，逼着她录道歉视频，还让她发朋友圈，鹿黎自然不肯，那人直接动手。

  最后是鹿岁带着一帮人过来，那人心里憋着一口气，不知道在哪找到一把工具刀就往鹿黎脸上招呼。

  鹿黎手被绑着，眼睁睁看着那刀下来，危急时刻，是鹿岁冲了过来，想也没想就直接徒手接刀，顺带推开那人。

  那刀割得不深，鹿岁却还是流了很多很多的血。

  鹿黎听到她呵斥那个人：“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动我妹！”

  她说从来没把自己当妹妹，但那一刻，应该是真心把她当妹妹。

  那天结束之后，章文怡更讨厌她了，觉得她不吉利，趁着学期结束，给鹿岁办了转学，不让两人有接触的机会。

  却没想到，两人选了同一所大学，只是大一上学期刚结束，鹿岁就被送出了国。

  “也做不到和姐妹一样和平共处是吗？”鹿岁听懂了她的话。

  鹿岁点头，“彼此就当陌生人一样，挺好的。”

  也许鹿岁在鹿郎青和章文怡算计秦烟的事件中没有任何过错，但她做不到不怪罪，毕竟她妈妈，确实是罪魁祸首。

  “我嫉妒过你。”

  “什么？”鹿黎不懂。

  “从小到大，只有我身边的人觉得你不如我，觉得你刁蛮跋扈，不像个千金小姐。”

  “在外人眼里，你仗义坦率，洒脱利落，喜欢你的人，比喜欢我的人更多。”

  鹿黎从小就像个在江湖游历的侠女，看见不公平的事挺身而出，看见同性被欺负也是毫不犹豫维护，帮忙讨说法，也从不在意对方会不会感恩，她做这些事，只是因为她想做，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仅此而已。

  所以，她在鹿岁圈子外的名声都很好，大家提起鹿黎会说，“哦，她呀，我认识，上次她还帮过我来着”“我也认识，像个侠女，路见不平必然拔刀相助”“她是我的偶像！我要向她学习，也要成为一个路见不平敢于挺身而出的侠女！”

  而一些富二代提起她会说：“一个私生女而已，上不了台面，整天就知道找事，哪天被狠狠教训一下就老实了”“就是，每天就知道抢风头，跟她无关的事也要插手，吃饱了撑的”“那些人都喊她侠女，我呸，就一多管闲事的花瓶！”

  鹿黎这种性子，有人喜欢有人讨厌，毕竟谁都没法做到让所有人都满意。

  她的魅力在于，她不在乎绝大多数人对她的看法，正如她所言“喜欢我或者讨厌我都是你们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不用来告诉我。”“我不会迎合你的喜好，更不在意你的讨厌，讨厌我就离我远一点。”“你既不是我的朋友又不是我的亲人，有什么资格来要求我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她只在乎自己在乎的人，别人攻击她诽谤她，她都不放在心上，只专注自身，做自己想做的事。

  鹿岁一度讨厌鹿黎这样的随性和洒脱，认为她在装，认为她给自己树立了一个人间清醒的人设。

  很多年之后，她才接受这个事实——鹿黎就是这么一个人，她不屑在任何人面前包装自己，她坦然做自己，不惧怕展现真实的一面。

  而她讨厌鹿黎的原因，大概是她一直用善良大方为人着想的外衣裹着自己，惧怕展现真实的自己，害怕别人看清她之后选择远离她，害怕真实的自己并不讨人喜欢。

  而鹿黎的洒脱和坦率，和她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刺痛了她的内心。

  鹿黎沉默许久，也看了她许久。

  最后问道：“现在你还觉得被别人喜欢是一件重要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