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诈胡

  听着外面陆陆续续有人出去了，有关门的声音，关灯的声音，有脚步声，渐去渐远。

  汤木匠都怀疑，是不是已经把自己忘记了。

  汤木匠张了张嘴，想喊人，还是闭上了嘴。

  外面静悄悄的，汤木匠动了动麻木的手脚，转头想看看外面，背后是一面高墙，大概快到屋顶的位置，有一扇窗户，但是不大。

  天气已经凉了，汤木匠感觉有点冷，但是又不能动，只能坐着。

  外面越来越安静，汤木匠的心有些空洞洞的，说不上慌，就像是被掏空了一样，思绪都开始飘起来了。

  是怎么想着要去放火的呢？

  其实自己从来没想过的。

  要怪，也只能怪刘木匠和张大有。

  刘木匠的手艺其实也一般般，以前跟着王木匠干活，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活儿也不多。

  汤木匠要比刘木匠的手艺好得多，所以，活儿相对来说也要比刘木匠多一点。

  事情是什么时候开始有变化的呢？

  王木匠的徒弟开了一家家具行，刘木匠居然进了家具行上班，马家沟家具行的生意好，刘木匠从此就不用再跟其他人一样，到处找活儿干了。

  中秋节的时候，大家走亲戚，刘木匠就不住嘴的夸东家。

  ——我们老板真是个好人，年纪轻轻的就开了个家具行，手艺好，脑子又聪明，生意好的不得了。

  ——我现在就跟在厂里上班一样，天天上班，每个月拿工资，比以前肯定好多了！老板有时候还发奖金。

  ——中秋节还给我们发了十斤米，五斤油，还发了两斤月饼。

  刘木匠到处讲，到处说，亲戚里面不少人都说刘木匠的命好。

  以前刘木匠的活儿比汤木匠少，家里的条件也不如汤木匠，现在刘木匠每个月固定收入，肯定比汤木匠多了。

  汤木匠心里就不舒服了：明明手艺一般般，你还不如我呢，天上掉馅饼砸到了，还有脸到处说？

  环安村跟马家沟村靠在一起，从同庄公社去环安村就要经过马家沟，汤木匠也经常从马家沟家具行经过。

  汤木匠怀了心思，就到马家沟家具行去看了看，正好去找了刘木匠。

  刘木匠也很高兴，给表弟汤木匠介绍这介绍那，带着在家具行转了一圈。

  成品家具都堆在仓库里面，木屑木块靠着边儿堆着，留着给老虎灶烧火用。

  汤木匠转了这一圈儿，心里好像就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要做点什么！

  跟着张木匠几个出去干活儿的时候，张大有说要去一把火把马家沟家具行烧了，汤木匠就把这事儿存在心里了。

  当天干完活儿，就从隔壁公社打了一斤煤油带回家。

  晚上，汤木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外面黑乎乎的，没有月亮，等到半夜，汤木匠爬起来，趁着天黑，就摸到了马家沟家具行。

  先把木屑和刨花散开，撒上煤油，正打算点火，就被起来放水的肖卫民撞个正着。

  汤木匠手上一慌，就扔了火柴，赶紧骑了自行车走了。

  眼看着肖卫民和老钟拎着棍棒来追，汤木匠骑上自行车就往公社方向跑，走了大概两里路，才把他们甩开了。

  随后，拐到其他村里，从村里的小路回去的。

  汤木匠回忆了一遍：除了买煤油，其他事根本没人知道。

  汤木匠在家都没有漏过一星半点，躺回去睡觉的时候，媳妇都以为他去起夜了。

  但是，警察说，有人那天也在那埋伏了。

  汤木匠想了又想，不太确定，当时是不是还有人。

  难道真的有人？

  还真的有人！

  丁所长一开始只是诓汤木匠的，但是没想到，真炸出来一个埋伏的。

  但是人家不是去蹲汤木匠的，人家是去蹲张大有的。

  是张大有的师傅张木匠！

  张木匠苦着一张脸交代，“我可不是去放火的，我是看大有年纪轻，怕他把不住脾气，真去放火了，我就去盯梢了，他要真有这个胆子，我拼死也要把他拉回来。

  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张大有毕竟是我本家的侄子，我总不能看着他不走正道吧？”

  当天张大有脾气很大，干完活儿，张木匠背着人劝了劝他，但是张大有根本听不进去。

  张木匠就没拜过师傅，都是跟人打下手学会的手艺，学艺不精，但是还能糊弄糊弄。在外面干活儿的时候，也有经常被主家骂、被同行奚落的时候，但是张木匠脸皮厚啊，都说钱难挣屎难吃，总归是为了糊口，低个头，赔个笑也就过去了。

  “你说，大家出来混生活的，哪有事事如意的时候？低个头不就过去了？

  再说了，我看人家家具行的老板说的话也没毛病，人手够了，总不能把之前请的师傅开了吧？

  大有这孩子，脑子聪明，就是脾气有点急，有时候容易想不开，钻牛角尖。我怕他一冲动，真犯事儿了。

  我吃了晚饭，想来想去不放心，就骑了自行车往这边来了，我年纪也大了，天黑了，有些困，我就在对面草窝里蹲着打瞌睡呢！”

  没想到，没等来张大有，却等来了汤木匠。

  汤木匠慌不择路，张木匠正好从草窝里转过身来看动静，因为天黑，汤木匠又着急，根本没注意草窝里还有人。

  张木匠倒是看的真真的，“那天没月亮，但是正巧人不是来追他么，打着手电呢。我们俩还比较熟，我一看，就像是汤木匠。”

  张木匠想起来这事儿，心里就突突。

  “这事儿算犯罪吗？那火没烧起来！”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儿？你真不是同伙儿？”

  张木匠指天发誓，“我肯定不是同伙儿！”

  张木匠这边交代了，有了供词，张木匠还不犹豫就摁了手印儿。

  丁所长拿着证词，都有些嘴角抽搐，“这还挺疼爱这个徒弟呢！”

  有警员去跟张大有谈话，张大有听说了，倒是沉默了一会儿，“是我的不对！我师父就是有些没脸没皮，”私底下张大有对这个本家的叔兼师父很有些看不上的，“有时候，在外面，我都觉得有些丢人。”

  现在感觉自己太不应该了，张大有居然还红了眼眶。

  丁所长带着证词审问汤木匠。

  门一打开，外面走廊的灯光就照进来了，警员甲“哎呀，居然没开灯。”

  啪的一声，灯开了，汤木匠被晃的有些睁不开眼。

  “还有什么想说的没有？”

  汤木匠刚想要叫屈，丁所长扬了扬手上的证词，“张木匠已经交代了，他是看着你逃走的，还有什么话要说的？”

  汤木匠张了张嘴，想了想，最后还是认了罪。

  结果出来，虽然纵火未遂，正好赶上严打了，汤木匠被判了一年。

  人被抓住了，大家都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