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年世兰（25）

  最会当搅屎棍的齐妃和富察贵人被甄嬛的话给吓住了，甄嬛就是拿着这两个人立威。

  她们以为她垮了，可她们错了。

  哪怕她失去了孩子，哪怕她为救沈眉庄和皇上起了矛盾，她还不是任人欺凌的主。

  见把齐妃和富察贵人说害怕了，甄嬛瞥了一眼众人，准备树立自己的权威。

  柳如烟斜倚在贵妃榻上，忽地笑出声来，那笑声娇脆，却像廊下冻了一夜的冰琉璃，“叮”一声，凉沁沁地溅开来。

  “莞嫔可真是——”她尾音拖得绵长，甜丝丝地往人耳蜗里钻，钻到深处才觉出一点锐利的疼，“好大的口气。”

  她说着，慢悠悠地抬起手，腕上金镶玉的镯子滑下一截，露出凝脂似的一抹肌肤。指尖不紧不慢地扶了扶鬓边那支点翠凤凰步摇。那凤凰衔着一串赤金流苏，细密的金丝绞成海浪的纹，每一缕末端都坠着米粒大的珍珠，随着她细微的动作簌簌地颤，晃出一片细碎的、流转的光斑，正正映在她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里。

  那眼底原本含着的三分慵懒，被这金光一镀，倏地鲜明起来，化作一点淬了毒的讥诮，明晃晃的，毫不遮掩。

  “我素来知道，莞嫔生了一张巧嘴，最会说话。那张巧嘴儿啊，哄得皇上高兴，说得太后开怀，连御花园的雀儿听了，怕也要多叫两声。”她顿了顿，笑意更深，眼波却更冷，“还最喜欢用这张巧嘴，来‘提点’宫里的姐妹。软的硬的，甜的辣的，全凭你一张嘴翻弄。姐妹们啊，脸皮薄，心思实，被你几句话堵得脸红心慌，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她稍稍倾身，流苏垂得更低，声音压得轻了些，却更透着一股子钻进骨缝的寒意：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如今啊，你这本事，是越发进益了。如今不止会说道理，还会扯大旗了。”

  “臣妾愚钝，实在不知皇贵妃娘娘此话从何说起。”被年世兰说，甄嬛可真是不服气的。

  宜修更想要看甄嬛和年世兰互相争斗，怎么可能说话，控制扬面。

  四下宫人垂首屏息，主子吵架，奴婢自然要当作不知道。

  全扬只闻得年世兰摆动腕间翡翠镯子轻轻相碰的脆响。

  “莞贵人，如今不就一个常在害人而已。只是这人是你身边的姐妹，齐妃和富察贵人给你多点提点，怕你日后再被骗了。

  你不感谢他们也就算了，还揣测她们的用意，可真是。”柳如烟没说，只是最后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随之，年世兰慢条斯理地坐直身子，“姐妹们一心为你好，你偏偏要扯上皇上，扯上太后。

  本宫今日倒长见识了。原是芝麻大点儿事，经了莞嫔的口，便和太后和皇上相关。”她轻笑一声，盏盖与杯沿轻轻一碰，叮然作响，“这搬弄是非、指鹿为马的本事，怕是赵高都得向你学习。”

  身旁的颂芝适时递上鎏金手炉。年世兰接过来暖着手。

  甄嬛想要争辩，就被年世兰制止了“莞嫔妹妹学识丰富，那不知道妹妹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齐妃自从年世兰入府抢了她的宠爱至今，这一瞬间是她这辈子最喜欢年世兰的时候，若非气氛有点尴尬，她几乎要脱口喝彩。

  甄嬛没入宫前，即便有年妃，皇上还会来她宫里转转，可自打甄嬛这个后来者入宫，不仅皇上来她宫里都少了。

  连她膝下三阿哥也被甄嬛衬托的更加蠢了。

  华妃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进齐妃心中那口浊气，扎得……竟有几分痛快！

  齐妃下意识挺直了背脊，攥紧了手中沾了茶渍的绢帕。

  目光在华妃凌厉的侧影与甄嬛瞬间苍白的脸色之间来回逡巡，一种近乎扭曲的同盟感，伴随着多年嫉恨发酵出的酸楚，密密麻麻爬满了她的心口。

  她甚至没察觉自己嘴角已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那是一个久违的、真正称得上“笑容”的弧度。原来，看这伶牙俐齿的甄嬛在年世兰面前吃瘪，竟是这般……畅快淋漓。

  “皇贵妃娘娘的嘴，我可比不过，毕竟谁也比不上娘娘，死得说成活的。”甄嬛不服气，她知道她的孩子跟安陵容有关，但跟年世兰也脱不了干系。

  若是年世兰不罚跪，她的孩子怕还是能坚持。

  年世兰抚弄手炉的动作微微一顿。

  殿内炭火明明烧得正旺，却好似陡然灌进一丝穿堂风，吹得人心头一寒。她眼尾的弧度未变，那抹惯常的、睥睨的笑意却缓缓沉了下去，浸入眼底，凝成深不见底的寒潭。

  “哦？”她尾音上扬，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死得说成活的？本宫倒不知，原来在莞嫔心里，本宫的言语，竟有这等颠倒乾坤的能耐。”

  “我在说什么娘娘不知道吗？”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年世兰站了起来，走到甄嬛面前，居高临下，目光如实质般剐过对方微微隆起又早已平坦的小腹。

  “说起孩子……”年世兰自然要火起来了。“也不知道沈眉庄如何了，我们俩个都出院子了，沈眉庄还好好的禁足着，可真让人难受。”

  “眉姐姐，只是为我难受才做出了错事。”

  年世兰自然不会放过甄嬛：“难受？”柳如烟嗤笑，笑声尖锐刻薄，“你为沈眉庄难受？那你可曾为本宫那未出世就化为一滩血水的孩儿，难受过一星半点？！

  本宫的孩子，他甚至没来得及看这世上一眼！是谁害的？是你那个遗世独立的眉姐姐的害的。

  你的孩子掉了，你恨我入骨，日日不忘。我的孩子死了，尸骨无存，你却为那杀人凶手的禁足‘难受’？甄嬛，你的心，是不是也和沈眉庄一样，早就黑透了，烂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