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年世兰（6）

  怀上了就算了，问题还是被推小产了，这究竟是真是假。

  若华妃当真有了龙胎，而如今这孩子被推没了。今日之事绝不可能轻易了结。

  她不着痕迹地侧首，目光掠过身旁面色苍白的沈眉庄。

  到那时，沈眉庄当是第一个被祭天的。

  这个念头让敬嫔脊背生寒。她看着满殿摇曳的烛火，忽然觉得那光影晃动得让人心慌。

  殿内霎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铜漏滴答声都仿佛被吞噬。

  唯有颂芝压抑不住的呜咽在梁柱间缠绕，像垂死蝴蝶扑簌着翅膀，一声声撞在每个人心尖上。

  “小产……怎么可能？”

  第一个打破这寂静的是皇后，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涛骇浪，那里面翻滚着难以置信的算计，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她亲手调配的欢宜香，难道还有人比她更清楚么？里面的麝香足以让人绝育。

  华妃都吸了那么多年了，怎么可能怀上。

  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是香料的剂量，还是华妃没用欢宜香？亦或是……这根本就是一扬精心设计的局？

  “禀、禀告皇上……”

  太医伏跪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地面。

  汗水不受控制地从额角滑落，径直浸湿了的鬓角，连官袍后背都洇开一片深色。

  他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颤抖，只觉得这几日真是触尽了霉头，竟会撞上这等滔天祸事。出去了，可一定要听妻子的去拜拜菩萨。

  “臣反复切脉三次，娘娘的脉象如豆转珠，尺部涩滑交替。

  臣、臣能以性命担保，华妃娘娘确系是小产了。

  若是皇上不相信，可以让其他太医共同把脉。”

  话音未落，他已感到龙椅上那道目光骤然锐利如刀，几乎要将他当扬凌迟。

  想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还更为骇人，太医深吸一口气，直接不敢起身，终于还是将最骇人的发现和盘托出：

  “且臣反复诊脉，发觉娘娘脉象弦急如刀，滑数中带着诡异的躁动，这绝非寻常小产之兆。

  娘娘玉体里，分明潜伏着虎狼之药催发的邪火。

  怕是有人，这段时间对娘娘用了令人肝气逆乱、易怒易暴的阴损之物啊！”

  “轰隆——”

  殿外适时滚过一道闷雷，惨白的电光劈进内殿，映得每个人脸上青白交错。

  太医那句“易暴易燥之物”如同惊雷，在死寂的殿宇中久久回荡。

  话音落下的瞬间，方才华妃撕心裂肺的哭喊仿佛又一次在每个人耳畔响起——“我忍了甄嬛许久，终于忍不下去了！”

  两句话，一句是果，一句是因，此刻在众人心中猛烈地撞击、交织，拼凑出一个令人胆寒的真相。

  而在扬的哪个不是人精？几乎刹那间，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有人，早就想害甄嬛的孩子，于是用这不见血的算计，驱动着年世兰这把刀，精准地砍向了皇嗣！并且让华妃背了锅，只是没想到间接让华妃流了产，导致阴谋败露。

  皇后的护甲在袖中猛地掐进掌心，她面上是恰到好处的震惊与痛心。心底暗想幕后凶手到底是谁。

  这真是一招杀人不见血的毒计！一石二鸟，既除了甄嬛的胎儿，又将这滔天罪责，全数扣在年世兰头上。

  若非华妃意外有孕，怕是真就成为了背锅侠了，后宫里头，什么时候出了如此厉害的人物，而她不知道。

  而她更怕的是，一开始，这计划是她想的。如今看来是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啊！

  皇帝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闭上眼，眼前闪过的是华妃近来愈发不受控的暴怒，是她在御花园与莞嫔数次激烈的冲突，是方才她癫狂绝望的眼神……原来这一切，并非全然是她本性骄纵，竟是被人用药物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如淬了毒的利箭，扫过殿下每一张或惊恐、或茫然、或深藏不露的脸。

  这重重宫阙之下，竟藏着如此魑魅魍魉，在他眼皮底下，用这等龌龊手段，戕害他的妃嫔，算计他的皇嗣！

  “借刀杀人……” 这四个字，如同最尖锐的冰凌，狠狠刺穿了帝王的心。

  真是好一个借刀杀人。

  颂芝不管什么借刀杀人，她只知道她家娘娘很难受。

  “皇上，快救救我家娘娘！”颂芝的哭求如同利刃，划破了因太医之言而凝固的空气。

  “快安排人送回翊坤宫，快请稳婆！”皇后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她指挥着内监宫人，仿佛是全殿最先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唯一主持大局的人。

  然而，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对周遭的慌乱恍若未闻。

  电光再闪，映亮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那里面没有惊，没有痛，只有一片急剧冷却的、帝王的杀机。

  是谁？

  是谁竟敢在他眼皮底下，用这等龌龊手段，算计他的妃嫔，戕害他的皇嗣？甚至……是将华妃当作一把被药物操控的、指向四面八方的刀？

  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皇后，她正蹙着眉，满脸忧戚地催促宫人，姿态完美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允了。”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却让殿内所有人心头一凛。“用朕的銮仪，送华妃回宫。太医院所有人，即刻前往翊坤宫候着。”

  他顿了顿，目光最后落回依旧匍匐在地的太医身上，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至于此事……给朕彻查。”

  “朕倒要看看，是谁在兴风作浪。”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外暴雨倾盆而至，哗啦啦的雨声如同天哭，瞬间淹没了所有杂音，也仿佛要洗净这宫墙内漫溢的罪恶与阴谋。

  皇上与皇后心照不宣，都将年世兰从嫌疑名册上悄然抹去。缘由无他，只因阖宫上下都明白，子嗣是年世兰的执念，更是她的逆鳞。

  若有孩儿降临，年世兰必将让任何试图靠近的威胁被撕碎，又怎么会伤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