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安陵容（13）

  只见孟静娴身子微晃，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方才还恬淡的面容霎时褪尽了血色，连唇上的胭脂都显得突兀起来。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分明漾开了惊惶的涟漪,柳如烟知道她听懂了。

  “懿妃娘娘还真会开玩笑，石榴树怎么可能会结出李子，再说石榴和李子都不是同一个时节的东西。”

  柳如烟只是轻缓似叹，“其他人不行，咱们的熹妃娘娘却可以啊，娴福晋，你难道没觉得永寿宫里那两颗李子树长得格外的茂盛吗？”李子树，自然指着的是甄嬛的两个孩子。

  孟静娴袖中的指尖无声蜷紧，她数年来形成的观念今天竟在柳如烟三言两语间，轰然倾颓，只剩一片信念的碎屑。

  她猜测过果郡王和熹妃有情，可从来没有过她心中清风明月般的果郡王竟然和嫂子连孩子都有了。

  可木已成舟，她既已是果郡王的人，肚中已经有了孩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即便这是真相，为了自己的安危与王府的荣辱，她也必须将这个秘密咬碎了，和成血吞下。想到此处，孟静娴又摸了摸肚子里的孩子。当做一切都没听到的样子。

  面上仍是一抹恰到好处的迷惘：“娘娘说话总爱打机锋，倒教妾身越听越糊涂了。”

  “本宫知道，娴福晋心里比谁都清楚。我也知道，你今天来找熹妃娘娘的目的，你来坦白，你想告诉熹妃，你不会将这个秘密外泄,可熹妃却最不愿你知道，不仅熹妃不愿意，玉福晋也不愿意。”柳如烟眼波微漾，似笑非笑，“若是你说出来了，即便你再想想装糊涂，怕也由不得自己了。”

  孟静娴容色微白，连那强撑的镇定也现出裂痕：“娘娘这番话里什么愿不愿意、知不知道的，实在让妾身听迷糊了。”

  “娴福晋，你装傻的本事可不输给果郡王啊！”没事，人家是夫妻，为了共同的利益，装傻是可以原谅的。

  柳如烟走到孟静娴身边，“娴福晋若是不清楚，那娴福晋肚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

  这句话落下，孟静娴只觉得周身空气骤然凝滞。她下意识地将手覆上小腹，指尖隔着衣料传来细微的颤抖。懿妃娘娘是怎么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

  怕自己说的话太过刺激，一下子把人家的胎给流掉了，柳如烟只能美化一下。“哈哈哈，娴福晋不要怕，本宫又不是那喜欢看春闺密事之人，我不会看你们夫妻两个人都闺房秘事。只是啊，你们果郡王府有位福晋，就爱到处说，这不一不小心就听到了。”

  系统：“你也没干啥好事，把锅直接扔给浣碧了。”

  柳如烟：“浣碧也没在甄嬛面前少说孟静娴和允礼的私事，我又没全部诬陷她。”

  不再理会系统，柳如烟自然直接用手抚摸着孟静娴的肚子，激着孟静娴一颤。

  “你肚子的是果郡王的，人家肚子里的也是啊。你说有一天让果郡王二选一的时候，果郡王会选哪一个。”

  柳如烟的指尖隔着锦缎，在孟静娴微隆的小腹上轻轻划过，带来一阵冰冷的战栗。孟静娴猛地向后一缩，不知道是被柳如烟的动作所吓到，还是被她的话给吓到，娴福晋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懿妃娘娘可太可怕了，这种压力竟然比她站在皇上面前还可怕。

  “娘娘请慎言！”她声音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王爷清誉，岂容这般轻侮？”

  “清誉？”柳如烟轻笑出声，那笑声又轻又冷，像碎冰撞在一起，“本宫说的，不就是最要紧的清誉么？

  明明是偷情，却借着这‘清誉’有了结果。

  娴福晋，要知道即便是结在同一棵树上的果子，总有先熟后落、甜涩之分不是？更何况如今一颗是橘子树结出来的橘子，一颗是枳子树结出来的，你说果郡王会更爱哪一颗。”一个母亲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在其他人面前受委屈。

  柳如烟缓步绕到孟静娴身前，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子，又在她脸上细细刮过。

  “本宫只是好奇，若是那颗橘子树不想要你那颗果子，待到瓜熟蒂落之时，你这强求来的甜，还能维系几时。

  原本果郡王可以有着心中的妻，身侧的妾。一妻一妾岂不乐哉，哪里容得下你。小心被杀母夺子哦？”

  一连串的信息让孟静娴一瞬间难以接受，尤其是柳如烟最后那句话像淬了毒的冰锥，直直刺入孟静娴的心口。她踉跄一步，手死死护住腹部，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无处不在的寒意。

  “杀母夺子。”孟静娴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带着血腥气在她唇齿间蔓延。

  她倏然抬眼，方才的惊惶竟被一种破釜沉舟的锐利取代，“娘娘今日句句如刀，是已为妾身选好了绝路？娘娘的‘提醒’，妾身铭记于心。

  只是这世间之事，并非尽在算计之中。人世间有情的。这孩儿既入我腹，便是天意。谁想动他分毫，也得先问过我这为娘之人，肯不肯答应。”

  她目光沉静，迎上柳如烟探究的视线，继续道：“王爷或许无意，但这血脉是真实存在的。娘娘今日之言，妾身知道了，莫非这王府之中，已有人容不下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能容得下未出生的孩子，可容不下生出孩子的母亲。娴福晋乃贵女出身，何必为罪臣之后当垫脚石呢？”柳如烟的又一番话，直接让孟静娴狐疑。

  此言如冰锥坠地，孟静娴眸光骤凝：“娘娘此言何意？”

  “想听个故事么？”柳如烟慢条斯理地抚过鎏金护甲。

  孟静娴指尖深陷掌心，喉间发紧：“还请娘娘为妾身答疑解惑。”

  “本宫曾经通过一个故事，据说昔年有位官员姓贾，贾大人高风亮节，乃是清流一派的顶头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