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安陵容（4）

  若不是甄嬛几人早已看透安陵容温柔皮囊下的真面目，只怕此刻也要被她这精湛的表演蒙蔽，当真以为眼前只是个痛失爱子的可怜人。

  敬贵妃甚至默默的翻了个白眼，这人怎么那么爱装。

  殿内时寂静，只有更漏滴答作响。香炉里安神的沉香袅袅升起，却抚不平这满室的哀戚，胖橘再一次沉浸在失去孩子的痛苦里。

  “臣等启奏皇上，经反复查验，臣于此狐尾百合的花土之中，掘出大量麝香。此阴寒之物久置宫内，正是冲撞龙胎、致使娘娘元气大伤而流产的根源。”

  “啪！”皇帝指间的珠串被狠狠掼在地上，玉石迸裂。

  “查！凡接触过此花土者，一应人等，悉数彻查！不得有误！”

  “嗻！”苏培盛躬身应道，退下前，终是忍不住向甄嬛投去难以察觉的一瞥。

  只这一眼，便让甄嬛恍若浸入寒潭。刺骨的冷意从脚底生根，丝丝缕缕冻结了血脉。

  苏培盛都怀疑了她，那皇上会不会也这么认为，是她害了安陵容。

  到底是谁想要害她，还是说，她有什么地方被发现了，皇后将计就计。

  殿内空气仿佛凝滞，只余地上那串四分五裂的碧玉，映照着皇帝铁青的面容。

  就在这死寂之际，榻上传来一声凄楚的呜咽。柳如烟泪眼婆娑，挣扎着望向皇帝，气若游丝：“皇上臣妾的孩子，死得好冤啊！” 她话音未落，便似耗尽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后倒去，眼角那颗泪珠，恰如其分地在众人注视下缓缓滑落。

  皇帝眉头紧锁，正欲开口，皇后却上前一步，柔声道：“皇上，安妹妹悲痛过度，体力不支，还是先让太医好生照看着，再用些安神汤为妥。” 她言辞恳切，眉眼间满是忧色，皇帝闻言，面色稍霁，微微颔首示意宫人上前照料。

  “陵容妹妹这次小产，可要好好休养了。”甄嬛也插着嘴，不能让安陵容说下去，越说越不利于她们。

  她们清楚，安陵容小产虽系狐尾百合所致，但今日这扬风波的内里，却与她们的谋划迥异。棋局骤变，一切已如脱缰野马，脱离了掌控，朝着她们没有想到的地方发展。

  此刻，柳如烟虽闭目假寐，心中却一片冷寂。那百合土壤中的麝香，是她今日见过卫临后放置。

  她还特意喝了红花汤，不把一切做到彻底，怎么置之死地而后生。

  乃至甄嬛如今狐疑的表情，无一不在她的掌控之中。她不惜以此自损之法，不仅要铲除异己，更要借此将这后宫的水彻底搅浑。

  “启禀皇上，”太医的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伏身在地，“微臣还查验出一事，事关重大，臣惶恐！”

  “说，朕恕你无罪。”

  “那狐尾百合的花蕊中，掺着一种罕见的秘药。此药药性诡谲，能轻易撩动男女之情，乱人心智。此番出现在宫中，实在蹊跷！”

  太医话音落下，养心殿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静得能听见烛火摇曳的轻微噼啪声。空气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在扬者的心头。

  甄嬛表情还算镇定，但敬贵妃的手已经开始颤抖，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胖橘原本伤心的眼眸中先是掠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一股山雨欲来的风暴开始在那双惯见风云的眼中迅速凝聚。他缓缓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你，说什么？”

  太医听到皇上的质问，几乎将整个身子都伏在了地上，颤声道：

  “微臣与几位院判大人反复验证，确认无误。那狐尾百合的蕊心，被一种无色无味的西域奇药的汁液浸泡过。此物只需微量，嗅入片刻，便足以催动情欲，使人意乱情迷。”

  皇帝的视线缓缓从太医颤抖的脊背上移开，落在那束已被内侍谨慎移至角落的狐尾百合上。那些洁白卷曲的花瓣，此刻在眼中不再优雅，反而像是一条条毒蛇吐出的信子。

  “你的意思是说，就这么一株百合花，被人放了两种药，就是想要了懿妃的胎。”胖橘不怒自威，懿妃的孩子怎么就值得她们下如此狠手。

  “回禀皇上，依目前所见之证，似是如此。”太医硬着头皮答道，只觉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今天他也是倒了大霉，遇上这差事。太医慌忙低下头，斟酌着字句，“然其中是否另有隐情，还需皇上明察秋毫！”他飞快地将话头转了出去，只盼能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

  “敬贵妃，你有什么要说的吗？”胖橘的目光如冰冷的箭矢，倏地钉在敬贵妃脸上。冯昭若刚刚说的那句话，此刻还在他耳边回响。

  敬贵妃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妾，妾冤枉啊皇上！臣妾不知道，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皇帝从喉间挤出一声冷笑，猛地站起身，他一步上前，右手已狠狠挥了过去。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响彻大殿。敬贵妃被掴得偏过头去，发髻松散，雪白的脸颊上瞬间浮起清晰的指印。

  皇帝俯视着她，字字如刀：“你不知道？那怎么会说出那番话。”

  “臣妾……”敬贵妃的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耳鸣声中，皇帝冰冷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刺穿了她最后的侥幸。

  她维持着偏着头的姿势，散落的发丝遮住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哀怨，再抬眼时，已是泪光盈盈，充满了委屈与不可置信。

  “皇上！”她声音凄楚，带着一丝受辱后的颤抖，“就因那一句恰巧的嘴误，您就丝毫不念往日情分，对臣妾动手吗？”她抬起手，轻轻触碰自己红肿的脸颊，指尖都在发抖，“臣妾侍奉您多年，在您心中，竟如此不堪，如此恶毒吗？”

  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动摇，只有更深的厌弃：“情分？朕就是太念及情分，才会纵得你们在宫中无法无天！回答朕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