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李静言齐妃（31）

  “皇上认为什么是真的，什么就是真的。年家军功赫赫，皇上需要华妃，那她此刻就是清白无辜的。你贸然去告发，不过是徒惹圣怒，将自己填进去罢了。”宜修自然不愿意让齐妃去告状。

  宜修阻止齐妃举报自然不是出于什么善意，实乃形势所迫。一方面齐妃证明了她此次的无辜有什么用，她能做证她乌拉那拉宜修没有害纯元才是有用的，可怎么作证。

  另一方面是此时的齐妃，已是她棋局上最后几颗可用的棋子之一。若亲手拔除，无异于自断臂膀，让她在后宫之中彻底沦为孤家寡人。她要留着齐妃给她当眼睛，当耳目。

  柳如烟假装急了：“皇后娘娘，你是中宫皇后，是阿哥格格的嫡母，无论将来哪位阿哥登基，你都是太后啊！怎么可以害怕一个华妃。就任由她陷害你，就是皇上糊涂啊！”一副为皇后好的样子。

  太后！

  宜修被柳如烟提醒 她即便出不去，但只要阿哥登基她就是太后了。她的废后诏书没有下，她就依然是皇后，自然会是太后。

  皇上可以废皇后，但没有能力废太后。

  宜修看到眼前的李静言，这不是一个现成的对象吗？

  柳如烟看到宜修的表情，她就知道，她的计划成功了。

  “齐妃。”

  齐妃闻言，忙不迭上前一步，恭顺地垂下头：“娘娘，臣妾在。”

  宜修这才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去翊坤宫，替本宫给华妃捎句话。就说……那日日焚着的欢宜香里，皇上特意为她添了一味麝香。”

  “娘娘。”齐妃惊讶的看向宜修，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去吧。”

  在皇后的威逼下，齐妃只能前往了翊坤宫，她要告诉华妃她不孕的真相。

  翊坤宫殿内金兽吐出的欢宜香，依旧华贵浓烈，却压不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华妃知道年羹尧的死讯后，就大病了一扬。

  柳如烟步入翊坤宫正殿时，华妃正斜倚在软榻上，眼角流着眼泪，眉眼间里的倨傲已经消失不见，全是悲伤。一旁的颂芝正在安慰着年世兰。

  “你来干什么。”华妃眼皮未抬，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柳如烟看了看颂芝，年世兰齐妃的意思，便屏退左右，殿内只余二人。

  “华妃娘娘，”柳如烟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皇后让我问你，你可知你为何多年承宠，却始终未有身孕？”

  华妃擦拭着眼角的指尖倏然顿住，锐利的目光猛地刺向柳如烟：“你想说什么？”

  “我想告诉娘娘一个真相。并非娘娘身子不妥，而是有人，从不希望娘娘怀上龙种。”

  华妃坐直了身子，唇角勾起一抹冷嘲：“是皇后？还是哪个见不得本宫好的贱人？这等陈词滥调，也值得你特意来告知？”皇后都被关了，还来搅弄风云。

  柳如烟缓缓摇头，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华妃寝殿正中央的香炉上，那里香气弥漫，里面正燃着欢宜香。

  “都不是。”柳如烟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她刻意顿了一顿，欣赏着华妃眼中那强撑的镇定寸寸碎裂，才带着一丝残忍的玩味，缓缓道：“让您梦碎的，是皇上。”

  殿内霎时死寂，华妃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那双总是盛气凌人的美眸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是难以置信的惊愕，最后凝聚为一种近乎疯狂的震动。

  “你胡说！”她猛地站起身，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陛下他待本宫如珠如宝。”

  “皇上待娘娘，自是恩宠有加。”柳如烟截断她的话，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残忍的穿透力，“正因恩宠太盛，皇上才更不能让娘娘有孕。年大将军军权在握，在朝中门生故旧遍布，若娘娘再诞下皇子，外戚之势，何人可制？皇上，是天子，更是帝王。”

  柳如烟的视线再次落在那香炉上：“娘娘常年吸食的欢宜香里，里面除了普通名贵的香料，还有一味极隐秘的药材，便是西北麝香，女子久闻，便可致不孕，而这点年大将军也知道。”

  华妃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日日都要燃烧的香炉，仿佛第一次认识此物。她颤抖着将香炉踢翻，那炽热的触感此刻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胆俱裂。

  她想起无数个夜晚，帝王温存的耳语，深情的眼眸；想起他一次次赏赐，包括这个她视若珍宝的欢宜香；想起她每次提及子嗣，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

  原来，那些柔情蜜意之下，竟是如此冰冷的算计与提防！

  “不，不可能，皇上爱我的。”她喃喃自语，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多宝阁上，珍玩玉器叮当作响。她试图从李静言脸上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沉静的悲悯。

  那悲悯彻底刺痛了她。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翊坤宫的沉寂，华妃状若疯癫，放在匣子里的欢宜香狠狠掷在地上，用脚疯狂地踩踏，香料四散，那浓郁的异香此刻闻来只令人作呕。

  她抬起头，脸上已是泪痕纵横，眼神破碎，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彻底崩塌、湮灭。她一生倚仗的，无非是家族的权势与皇帝的宠爱，如今，后者竟是一扬彻头彻尾的骗局，而前者，正是导致这扬骗局的根源！

  她哥哥没了，怕是知道这个，被皇上给害死了吧！

  “娘娘？您没事吧？”颂芝听到异响，焦急地贴在门边询问。

  “出去。”

  这一次，声音里强撑的威严尽碎，只余下一种如同受伤母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与绝望。颂芝的心猛地一沉，终是不敢违逆，悄无声息地退下。

  柳如烟静静地看着她崩溃，并未上前安抚，也未再多言一句。

  殿内只剩下华妃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母兽般的呜咽，和那弥漫在空气中，甜腻而绝望的欢宜香的味道。翊坤宫的繁华，在这一刻，显出了它冰冷的内里。

  自此柳如烟的局全部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