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齐妃李静言（16）

  想她堂堂六宫之主，如今竟被虚无缥缈的天象与流言困缚于此，寸步难行，简直可笑至极。

  剪秋领命而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宫殿里显得格外急促，最终消失在宫门之外。

  殿内重归死寂，只有皇后苍白而紧绷的脸。她缓缓踱至窗前，窗外月色凄迷，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身为母仪天下的皇后，此刻却像一只被困在黄金牢笼里的兽，四面八方都是窥视的眼睛和无形的枷锁。

  “钦天监”她低声咀嚼着这一个词，唇角泛起一丝冰冷的讥诮。后宫有能力买通钦天监的，不用想就年家。

  他们想要她的后位，他们跟纯元一样看上了她的东西。

  哈哈哈哈,宜修放声大笑。

  这后宫之中，什么是天意？所谓的天意，不过是人心博弈的利器罢了。只是她输了，输在不及时，输在那个人装纯元。纯元才是她心中的恶鬼。

  景仁宫内，太后正捻着佛珠，听完剪秋涕泪交加的禀奏，她捻动佛珠的手指只是微微一顿，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哀家知道了。”她缓缓睁开眼，目光深远，“告诉她，欲速则不达。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让她安心静待。”

  “太后。”剪秋想要在为她主子说几句，但在竹息姑姑凌厉的目光下，便只能带着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匆匆返回。太后是她娘娘的后台，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对太后有所不敬。

  剪秋无功而返。

  太后原本捻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幽深地望向窗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竹息，你瞧见了。咱们这位皇后，心性还是这般狠毒。

  当年我说纯元柔顺，担不起这母仪之位。可，一心属意宜修。

  可皇上就是死心眼要纯元。

  纯元死了，宜修终于如了她的心愿上位了了。

  结果宜修有了皇后的果敢，但没有了当皇后的仁爱。

  竹息啊！我当初一心保皇后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竹息躬身，言辞谨慎如履薄冰，太后娘娘能说的话，难道她也能说吗？ “太后言重了。老奴愚见，皇后娘娘……或许只是过于急躁了。”

  “急躁？”太后收回目光，嘴角牵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皇帝子嗣艰难，不见她这般心急。偏偏皇帝子嗣的消息一传出来，她便片刻也难耐。” 她语气一顿，每个字都像浸透了寒意， “我若出手帮她，我那些可怜的皇孙，怕是下一个就活不下来了。”

  竹息跟着一起沉默。

  殿内陷入片刻沉寂，唯有檀香袅袅。 太后缓缓合眼，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唇间： “可若不帮……以她这般心性与手段，乌拉那拉氏的百年荣光，怕真要断送在她手里。

  哀家争抢了半辈子，才当上了皇后，如今这后位在我乌拉那拉氏的手里，我就绝对不能让人抢了去。”

  宜修听闻“静待”二字，眼中最后一点希冀的火光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一个安心静待！”她猛地一挥袖，将案上的茶盏尽数扫落在地，碎裂声刺耳惊心。“既然姑母要明哲保身，既然所有人都等着看本宫一败涂地，本宫就送皇上一份大礼。”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那六宫之主的威仪瞬间回到了她的身上，甚至比以往更加凛冽，带着一种濒临毁灭时的疯狂与强大。

  “剪秋！”

  “奴婢在。”

  “去查！彻查！从钦天监到翊坤宫，任何一个散播流言、兴风作浪的人，都给本宫揪出来！他们不是用流言杀人吗？本宫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带着森然的寒意。 “另外，去告诉前朝的咱们的‘自己人’，是时候该为国本说说话了。本宫若倒了，这后宫与前朝的平衡被打破，下一个，未必不会轮到他们。”

  后宫华妃恃宠而骄，前朝年大将军权倾朝野。若是她倒了，她倒要看看，那些送女入后宫的满清贵族怎么办。

  既然温和的等待换不来援手，那么，她便要亲自将这潭水搅得更浑。即便最后是鱼死网破，她也绝不会坐以待毙，任由他人将她从后位上拉下来。

  皇后的计划也并未全然落空。

  几日后，前朝之上。

  关于直隶旱情的奏报接连不断，这半年来，直隶一带久未逢甘霖，旱情渐显。为祈天降霖雨，抚慰黎民，皇上须亲往天坛行祭天祈谷之礼。依照礼制，此番祭祀，必得由皇帝与皇后同行，共祈天佑。

  而此时皇后的势力也发力，有大臣直接在早朝起奏：“陛下，直隶大旱，黎民苦矣。臣闻，祭天祈谷乃国家重典，非天子亲至不足以感天动地。然，《周礼》有云，‘天子祭天地，后祭山川’，阴阳和合，方能雨泽苍生。臣恳请陛下，依祖制，携皇后娘娘共赴天坛，为民祈雨。此乃上应天命，下顺民心之举！”

  此言一出，几位此前得了皇后暗示的官员纷纷出列附议。

  “臣附议！”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与陛下同心同德，共祈甘霖，正可彰显我朝帝后和睦，定能上达天听！”

  胖橘也想放皇后出来，避免华妃一家独大。便同意了大臣的建议。

  而柳如烟趁着皇上出宫的这段时间里，悄悄和年羹尧见面了。

  “想不到，齐妃娘娘竟有如此手段。”年羹尧听说齐妃和三阿哥愚蠢，但没想到蠢人反而是聪明人。

  “本宫的秘密可多着，只怕比大将军知道的要多得多。就是不知大将军的胃口如何？”意思便是你跟我合作我告诉你。

  “那要看娘娘的‘诚意’，是否足够打动本官了。”

  “一个皇后之父的位置，不知道够不够？”

  “呵，娘娘此刻自身尚在局中，这空口许诺，未免轻飘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