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魏嬿婉（21）

  皇帝沉默片刻，眼底幽光沉沉，似是权衡，更似蛰伏的猛兽在暗处审视着猎物的动向。他忽而轻笑一声，却无半分暖意：

  “既然太后如此挂心，朕岂能让她徒增忧虑？进忠。”

  “奴才在。”

  “传朕旨意：着果亲王弘瞻，代天巡狩，赴藏地抚慰边民，宣朕德意，察视疆防。即日启程，不得有误。”皇帝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起身“回养心殿。”

  说着让太后不必挂心，可皇上转头却将果亲王派去了西藏那等险恶之地。

  皇上或许只是想借此震慑甄嬛，叫她收敛心神，不要插手他的后宫。可他不知道，西藏于甄嬛而言，是一扬迟迟未醒的噩梦。

  昔年的果亲王允礼，正是在西藏遭遇船难，至此，一对原本想要私奔的鸳鸯就此拆散。一个入宫为妃，一个娶妻生子，英年早逝。

  进忠的目光和柳如烟对视，太后将触手伸到皇上身上了，怕是惹皇上厌烦了。

  “起驾——养心殿——”内侍尖亮的通传声次第响起。

  御驾一行在宫墙夹道中沉默而行，皇帝端坐于銮舆之内，面色沉静如水。方才永寿宫的温存暖意早已消散殆尽，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唯有冷静的筹算与帝王的孤高。

  銮驾行至半途，皇帝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入紧随銮舆旁的首领太监耳中： “告诉下面的人，果亲王离京后，他府上往来人事，巨细靡遗，悉数报与朕知。”

  “嗻。”首领太监心头一紧，躬身领命，脚步未乱，仿佛只是听了一句最寻常的吩咐。

  旨意如同无声的惊雷，迅速传遍宫闱深处。 永寿宫内，檀香依旧袅袅，却驱不散骤然降临的冷寂。

  太后甄嬛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但依旧漾开一层难以察觉的寒漪。

  她未发一语，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四方的天空下，似乎又见当年雪地诀别时，那人远去的背影，与今日弘瞻即将踏上的路途，恍惚重叠。允礼，熟悉的地名让时隔多年的旧伤再度渗出血来。她闭上眼，再睁开，已经是对魏嬿婉的仇恨。

  “福咖，告诉如懿，我帮她一把。”

  针对魏嬿婉的阴谋全员已经到位，可谁又是傻子呢？

  “翠澜，去将本宫那件绣姚黄牡丹的衣裳取来。”魏嬿婉唇角噙着一丝浅笑，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凉意，“今日天光好，正该去瞧瞧故人了。”

  慎刑司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朽的气味。海兰蜷在角落，昔日尊贵的愉妃娘娘，此刻发髻散乱，唇色苍白，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到来人之时，骤然迸射出灼人的恨意。

  “魏嬿婉！”她的声音因虚弱而沙哑，却淬着剧毒，“你这毒妇！构陷皇后，祸乱宫闱，你必遭天谴，不得好死！”

  “让本宫瞧瞧，这是谁啊！原来是我们的愉妃娘娘。”

  魏嬿婉并未动怒，她微微俯身，华贵的衣摆拂过肮脏的地面，如同孔雀不屑地展开尾羽，俯视泥淖中的囚徒。

  “愉妃娘娘，”柳如烟的声音清脆，在这死寂的牢房里格外清晰，“您瞧瞧，这衣裳，可还眼熟？”

  柳如烟展开双手，在海兰面前转了个圈。衣料上盛放的姚黄牡丹，花瓣层叠，金线盘绕，在昏暗光线下依旧夺目，刺痛了海兰的眼。

  “这是当年，庶人如懿还是娴妃时，最得意的一件衣裳呢。”魏嬿婉轻声接话，指尖拂过那璀璨的绣纹，如同抚弄猎物冰冷的皮毛，“瞧瞧，如今穿在本宫身上，是不是更合时宜了？”

  海兰猛地抬起头，散乱的发丝下，目光如淬火的刀子，直刺向她：“皇上不过是一时受你蒙蔽！这宫里头，谁人不知你的底细？不过是个靠谄媚伎俩上位的贱婢！真以为披上姚黄牡丹就能改了出身？我们没人看得上你！”

  柳如图闻言，不怒反笑，那笑声在阴冷的牢房里荡开，带着几分瘆人的愉悦。

  她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海兰，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看得上看不上，重要么？谁是后宫之主，从来都不在凤印宝册，而在人心。”

  海兰啐出一口血沫，厉声反驳：“荒唐！皇后就是皇后，是天下懿范，岂是你这个玩弄人心、搬弄口舌之辈可以轻易动摇的！”

  魏嬿婉的笑意更深了，那笑容里淬着剧毒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 “海兰啊海兰，”她一字一顿，仿佛要将这个名字碾碎，“‘皇后之位，在于人心’，这句话，你不认了？这可不就是当年，你的好姐姐废后如懿，站在先皇后面前，亲口说出的原话么？”

  “怎么，如今时移世易，道理就变了？还是说，这话从本宫口中说出，便不是道理了？”

  海兰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抽干了所有力气。那双燃烧着恨意的眼睛骤然涣散，只剩下被戳破旧疮、鲜血淋漓的剧痛。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如懿当年说这话时那份清傲与坚信，此刻竟成了柳如烟手中的刀剑，精准地捅入了她的心窝。

  柳如烟欣赏着海兰瞬间灰败的脸色，如同欣赏一出绝妙的折子戏。她慢条斯理地用绢帕拭了拭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 “看来愉妃娘娘是想起来了。”她的语气愈发轻柔，却也愈发刻毒，“所以，别跟本宫谈什么看得上看不上。成王败寇，自古皆然。你的如懿姐姐输了，你，也一样。

  你放心，不仅仅是你们，还有五阿哥，十二阿哥。”

  “是你害了永琪。”海兰反应出来。

  只得了柳如烟的微微一笑。她微微侧首，对身旁的宫人吩咐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海兰听清： “好好‘照料’愉妃娘娘，务必让她吐出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