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卫嬿婉（10）

  西林觉罗氏急忙上前，柔声劝道：“额娘息怒，胡妹妹连日不眠不休地照顾王爷，怕是心神耗损，一时糊涂了。”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去拉胡芸角的衣袖，示意胡芸角请罪。

  胡芸角却猛地甩开，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执拗：“福晋，我并非有意顶撞，只是。”

  话音未落，内室陡然传来太医凄厉的惊叫：“不好了！王爷脉息骤弱。快！快请皇上！再上参汤吊着！”

  太医的话如同冷水泼入滚油，方才的争执瞬间炸得粉碎。所有人心头一紧，齐刷刷望向那垂着锦帘的内室。

  海兰脸色唰地白了，再顾不得和胡芸角争执，踉跄着就要往内室冲：“永琪，我的孩子。”

  走到内室，海兰见到太医神情严肃，顿时腿软倒地。

  西林觉罗氏一把扶住几乎软倒的海兰，声音发颤：“额娘当心！”她急急回头，对愣在原地的太监厉声喝道，“还杵着干什么！快去禀告皇上！快啊！”

  “叫皇后，快叫皇后。”海兰补充。

  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屋内乱作一团，宫女端着药碗疾步穿梭，浓郁的苦药味混着一种不祥的窒息感弥漫开来。

  胡芸角僵在原地，看着那片混乱，方才的锐气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张失尽血色的脸。

  太医把完脉，额上全是冷汗，声音嘶哑：“参汤！参汤灌不下去！王爷怕是不行了！”

  胡芸角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她死死盯着那晃动的锦帘，仿佛要透过它看清里面那个人的模样。

  永琪...永琪...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皇上驾到——”门外传来太监尖利而急促的通传。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乾隆皇帝大步流星地闯入，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带起一阵风。

  身后跟着魏嬿婉和和敬公主。谁让她们正好和渣龙在一起，不得不过来。

  渣龙面色铁青，目光如电扫过混乱的室内，最终定格在那垂着的锦帘上。

  “永琪怎么样了？”皇帝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辩解的急切。

  太医齐齐地跪倒在地，抖如筛糠：“回、回皇上...王爷脉息已、已几乎探不到了。参汤也灌不下去，怕是只剩下最后的时刻了。”

  皇帝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身旁的大太监连忙上前一步欲扶，却被他挥手制止。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必须把荣亲王给朕救回来！太医院的人呢？都死光了吗？”

  话音未落，外面又一阵骚动，以院判为首的几位老太医气喘吁吁地赶到，来不及行礼就被皇帝厉声催入内室。

  内室隐约传来更急促的吩咐声、器物碰撞声，却听不见永琪丝毫声息。这种死寂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窒息。

  海兰在众人的搀扶下悠悠转醒，一睁眼便泪如泉涌，挣脱开搀扶扑到皇帝脚边：“皇上！皇上您救救永琪！救救我们的儿子啊！”哭声凄厉，令人心碎。

  皇帝俯身将她扶起，眼底是深沉的痛楚，却仍强自镇定：“放心，朕的儿子，不会就这么...”

  话未说完，内室所有的声响突然静止了。

  那是一种突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锦帘被缓缓掀开，太医院院判颤巍巍地走出来，面色如土，他走到皇帝面前，扑通一声跪倒，以头叩地，声音破碎不堪：

  “皇上节哀荣亲王薨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

  海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双眼一翻，再次昏死过去。西林觉罗氏瘫软在地，掩面痛哭，哭声里充满了绝望与难以置信。

  满屋的宫女太监霎时跪倒一片，啜泣声四起。

  皇帝僵立在原地，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无法理解，喃喃重复道：“薨了？”

  渣龙不敢置信，他寄予厚望的孩子，一个个的都走了。

  老院判伏地不起，涕泪纵横：“臣等无能！臣等罪该万死！”

  皇帝的目光缓缓移向内室，那锦帘之后，是他最寄予厚望的儿子，是大清未来的希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只是那挺直了一生的脊背，仿佛瞬间佝偻了几分。他抬手，似乎想挥退众人，那手却停在半空，微微颤抖着。

  一片悲声之中，唯有胡芸角依旧站着。

  她怔怔地望着内室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眼泪，没有哭喊，仿佛一尊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玉雕。只有那微微翕动的鼻翼和剧烈收缩的瞳孔，泄露着某种正在她体内疯狂崩塌的东西。

  她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那扇隔绝生死的锦帘走去。

  没有人阻拦她。

  她掀开帘子，走了进去，随即一阵哭诉而来。

  “王爷，你死得真冤枉啊！竟然被亲额娘和皇额娘给活活的逼死。”

  “胡氏！你胡说什么！怕不是失心疯了，还不快滚下来！”海兰厉声喝道，声音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那跪在床前的田

  胡芸角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中却燃烧着豁出一切的决绝：“奴婢方才就想说了，是福晋一直阻拦。

  我们王爷的病本已见好，是愉妃娘娘硬生生罚他在风里长跪，这才寒气入体，催了命去！奴婢今日拼着一死，也要替王爷喊出这天大的冤枉！”

  “我的永琪是亲王，谁敢让他罚跪。”

  “这世界上能让我们家王爷自愿下跪的只有君父和母亲了。”胡芸角盯着海兰。

  “愉妃娘娘一心救皇后娘娘，把我家王爷的命放在哪里。

  皇后娘娘被挂关之前，娘娘一直让我家王爷帮十二阿哥。娘娘被关之后，天天让王爷进言放过皇后娘娘。

  一边是君父，一边是慈母，你让我家王爷怎么办？娘娘，是你亲手害死了你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