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富察皇后（37）

  李玉对青樱，是尘间之土仰望天上明月；而对惢心，却是脚下青草依恋山间清风。

  青樱与惢心，皆是他一生的求而不得。

  如今一个被“渣龙”囚禁深宫，一个早已香消玉殒。

  李玉，怎能不恨？

  他能因为青樱针对琅嬅，那么便能为了她俩谋害皇上。

  真当这些年，柳如烟忍着李玉的傲慢，真当她忘记了李玉吗？

  不过就是让他来当背锅侠的。

  多年养蛊，终到了蛊出份力的时候。

  身为皇帝身边第二得意之人，能够下手的机会多了，再加上进忠从旁“协助”，不久，“渣龙”便染上疟疾，上吐下泻，虚弱不堪，很快连床都起不来。。

  疟疾传染极强，这年头青蒿素可尚未问世，一旦蔓延，便是大灾。

  为保六宫安危，柳如烟立即下令：全面灭蚊，加派专人伺候皇上，不得有误。

  还特意将有子女的，年轻的妃嫔排除在外，可偏偏有人不长眼，非要这时候生事。

  舒嫔原本不在富察琅嬅的针对名单里，琅嬅这次也没故意安排她侍疾。

  好不容易便语带讥讽、阴阳怪气。

  好，很好。给脸不要脸。

  柳如烟可不是富察琅嬅，生气了还强撑体面、隐忍不发。

  既然有人不知好歹，那就别怪她亲自出手。横竖皇上病着，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

  既然皇上患了疟疾，腹泻本是症状之一。

  柳如烟每日亲自将汤药端至乾清宫，再悄悄掺入巴豆。一样是泻，太医岂能查得出？一报还一报，算是为后世那被害的富察家女儿报个仇。

  何况太医院那些人，除了江与彬那个狠角色，会开点虎狼之药，其余的开药向来温和保守，无非补气调中，喝再多也没有用。

  一开始便知道是疟疾，即便有人贡献了江南一带的汤药，但那群太医就是没有想到是巴豆造成的。

  直接导致渣龙吃了就拉，拉了就吃。这日，乾清宫大门缓缓打开，一股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人几乎站不稳。

  柳如烟面不改色，倒是舒嫔主动上前，轻声请示：

  “娘娘，臣妾连日照料皇上，不知能否……”

  话未说完，便被柳如烟温和而果断地接了过去：“舒嫔辛苦了，本宫必亲自请旨晋你为舒妃。”

  舒嫔眼底掠过一丝喜色，还没来得及谢恩，便听柳如烟语气一转，温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只是眼下皇上病体未愈，身边离不得人。你既如此尽心，这几日便继续留在乾清宫伺候汤药吧。”

  她略略侧身，示意宫人将药盘递到舒嫔手中，唇角弯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如此功劳，怎能假手他人？自然还是由你，最妥当。”

  殿门再次合上，将舒嫔那句哽在喉头的“臣妾……”也关在了里头。舒嫔一点也不想被关在里面，她不想要妃位，若是能让她离开，即便降为贵人也可以。

  不变就是无过，太医们又怎敢让皇上开窗通风？一个个都小心翼翼地捂着、护着。天气本就闷热，再加上生怕圣体受寒，乾清宫内弥漫的那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可想而知。

  再多的爱恋，终究抵不过那臭味熏天。意欢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像是掉进了粪坑，每一寸肌肤都被难以忍受的秽气裹挟，连呼吸都成了一种折磨。

  柳如烟立即转身离去，步摇轻晃，衣袂生风。在门口柳如烟都是屏住着呼吸，那味道简直太难闻了。

  至于舒嫔想跑？怎么可能，皇上不死，她出不来。

  既然你那么想“伺候”，就让你好好伺候着，臭，也得给忍，。这是她强求来的。

  殿门在身后沉沉合拢，也将舒嫔那未尽的哀求与满室污浊一同锁入深宫。

  “素练，素络快点。”回到长春宫，几位心腹早已备好香汤沐浴。

  氤氲热气中，浓郁的花瓣香气也驱不散鼻尖仿佛萦绕不去的恶臭。

  柳如烟闭上眼，任由宫人伺候，心中冷哂：再忍忍，渣龙活不了多久了，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乾清宫内，却是另一番地狱景象。 舒嫔捧着那碗新煎好的、气味浓重的汤药，手腕微颤。龙榻上的皇帝面色蜡黄，气息奄奄，不时又因腹中绞痛而辗转呻吟，恶臭弥漫，无孔不入。

  她强忍着翻涌的胃液，几乎是屏着呼吸，一小勺一小勺地将药喂进去。

  每一下触碰，都让她反胃。 她想逃，殿门却如同铜墙铁壁。她从来没有觉得日子如此难受过。

  门外是皇后的人“悉心看守”，美其名曰“确保娘娘清净，不使外人打扰舒嫔娘娘尽心侍疾”。

  可实际上都是来监视自己的，她早就后悔了，当时她为什么要跟皇后请缨，现在想走都走不了。

  她更加后悔当初为什么非要进宫，以她的家世，随便哪个都是嫡福晋，哪里需要像现在这样给人端屎端尿。

  消息虽被严密封锁，但后宫从无真正的秘密，柳如烟和意欢的对话一下子就传了出去。

  金玉妍：“听说没？舒嫔自请留在乾清宫日夜侍奉，真是‘情深义重’啊！”话语里充满了嘲讽。

  高晞月：“哼，这时候倒显着她了？也不怕过了病气！”

  苏绿筠：“皇后娘娘仁厚，听说已许诺要为她请封妃位呢！”

  诸如此类的窃窃私语在宫墙夹道间流淌。有人艳羡那虚无的妃位，更多人却在暗中嗤笑，拿命去搏的恩宠，只怕无福消受。

  乾清宫依旧宫门紧闭，恶臭被刻意封锁，唯有每日送入的食药与端出的污物证明着内里还有人存活。

  舒嫔早已憔悴得脱了形，此刻最想让渣龙死了的怕是舒妃了吧！

  一个月后的清晨，渣龙终于死了，晨光熹微中，宫门终于洞开。

  柳如烟一身素缟，在李玉、进忠及一众太监的簇拥下，步履沉凝地步入殿内。浓烈到实质般的腐臭扑面而来，令人作呕，但她眉眼低垂，面上一片悲戚凝重，仿佛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