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富察皇后（33）

  她惊恐地望了望面沉如水的皇帝，又瞥了一眼旁边跪着的海兰，眼神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慌乱躲闪，但看向最后跪在门口处的三宝，最终只是死死咬住嘴唇，发出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呜咽声，整个人几乎蜷缩成一团。她不想害了三宝。

  “芸枝，你快说！你到底看见了什么？”阿箬揪着她的衣领步步紧逼。

  芸枝只是摇头，泪水涟涟却不肯开口。

  “芸枝，我求你了……告诉我，究竟是谁害的？我平日待你不薄啊！”阿箬的声音颤抖着，哽咽中带着绝望，芸枝却丝毫未松口。

  “芸枝，就算你不看在我的情分上，也请看在小阿哥和小格格的面上，他们日日唤你芸枝姑姑，那般亲近你、依赖你。我求你，告诉我真相。”话音未落，阿箬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涟涟地望向芸枝。

  芸枝被阿箬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后退了半步，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移向别处，不敢与阿箬那双盈满泪水与哀求的眼睛对视。

  芸枝的嘴唇已被咬得渗出血丝，咸腥味在口中蔓延。

  她看着眼前几乎崩溃的阿箬，想到那几个孩子，心中如被虫蚁啃食一般。

  她目光再次扫过海兰，海兰跪得笔直，眼里充满了威胁。

  “……是……是……”芸枝的声音细若蚊蚋，破碎不堪。

  “是什么？大声点！”皇帝不耐地叩击扶手。

  芸枝终于崩溃般哭喊出来，猛地、用尽全身力气指向了跪在门口阴影处的三宝！“是三宝！奴婢看见早餐过后，三宝他鬼鬼祟祟地从阿哥、格格房里出来，脸上满是惊慌。”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阿箬揪着芸枝衣领的手猛地松开，难以置信地看看芸枝，又猛地扭头看向门口那骤然僵住的身影。

  皇帝的目光牢牢锁定了三宝。“三宝？”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三宝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了一下，猛地一个哆嗦，几乎是瘫软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尖利惶恐：“皇上明鉴！奴才没有！奴才今日一直在下房擦拭器皿，从未出去过！芸枝她冤枉奴才！她胡说！”

  “奴婢没有胡说！”芸枝像是被点燃了最后一丝勇气，或许是破罐破摔，她哭喊着，“奴婢认得你的衣服！你肘弯处衣裳破了一块，还是我前日帮你缝上的，深蓝色的补丁，绝不会错！皇上若不信，现在就可查看！”

  皇帝一个眼神，身旁的大太监立刻快步上前，粗暴地拉起三宝的胳膊，捋起他的衣袖果然，在肘弯处，一块深蓝色的补丁赫然映入眼帘，针脚细密，与芸枝所说一般无二。

  三宝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只是瘫在地上，如同抽去了筋骨。

  “为何要杀阿哥格格。”

  三宝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残叶，面无人色。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几乎窒息。他眼神涣散，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想过可能被发现，但没想过如此简单的就被发现了。

  “说！”皇帝猛地一拍桌案，巨响震得所有人心头一跳。

  三宝一个激灵，他涕泪横流，猛地以头叩地，砰砰作响，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绝望的哀鸣：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奴才……奴才万万不敢害小主子！奴才是猪油蒙了心，是……是有人逼奴才的！”

  “谁能逼你？”

  三宝涕泪纵横，额头早已磕得血肉模糊，声音嘶哑破碎：“奴才罪该万死...实在是走投无路！慎娘娘不仅克扣月例，动辄鞭笞责罚，奴才实在熬不住，才起了歹心去偷东西。”

  三宝浑身颤抖得如风中残叶：“那日恰被四阿哥与五、六格格撞见，三位小主子心善，原答应为奴才隐瞒。可奴才当时鬼迷心窍...”三宝的声音陡然尖利，充满绝望，“便给他们喂了药。”

  “你缺钱你跟我说！为什么害我孩子！” 阿箬的声音因极致的震怒与心痛而扭曲颤抖，几乎要扑上去撕咬他。

  “既然如此，来人把三宝拖下去，凌迟。

  至于青樱，便放出来吧！”渣龙的懿症又犯了。

  原本一直静立一旁的柳如烟原本打算当个木头人的，现在不行了，这么下去，青樱不是就出来了。她的好戏还没开扬呢！

  “且慢，三宝，本宫问你，你口口声声说是为财所迫临时起意。那你喂给阿哥格格们的鹤顶红，乃是宫中严控的剧毒，绝非寻常奴才所能得。你，从何处得来？”

  无论五年前还是如今，都不是一个低等太监能够搞到手的东西。

  此言一出，如惊雷炸响。

  三宝那撕心裂肺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连颤抖都瞬间停滞了。

  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绝非伪装的、真正的惊愕与恐惧，眼神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却又无处可逃。

  殿内死寂，落针可闻。

  “三宝，本宫问你，你到底想保护谁？”

  三宝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他眼神疯狂闪烁，在海兰、芸枝，甚至殿外某个虚无的方向慌乱扫过，最终又绝望地落回地面。

  “奴……奴才……是……是……”他语无伦次，冷汗混着血水涔涔而下。

  柳如烟却不给他编造的机会，声音清冷，步步紧逼：“宫内药物皆有有司记档，每一钱出入，记录在册，专人看管。你一个负责洒扫擦拭的下等太监，如何能拿到？是偷盗药库？还是……有人亲手交予你？”

  “没有人！是奴才自己偷的！”三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尖声叫道，“是奴才趁药库管事不备，偷溜进去……”

  “胡说！”柳如烟厉声打断，“药库守卫森严，内外三重锁，非当值太医及掌事太监同时在扬不得开启！你如何偷溜进去？难不成你还会穿墙术不成？！”

  三宝被驳得哑口无言，张着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