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温宜公主（15）

  她心头正焦灼，却见温宜缓步从廊下转来，衣袂微动，神情平静。

  “找甄嬛说了点事情。”温宜答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什么事情？”安陵容脱口问出，语气急切，几乎忘了仪态，这个女儿已经不是她可以掌控的了。

  万一做出点她不知道的事情，害了自己不说，牵连到她可就不好了。

  柳如烟看了一眼周围的宫人，宫人们无声敛退，阖上了门。

  殿内一时寂静，只余窗外隐约风声。

  温宜抬眼看向安陵容，唇边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轻声道：“妹妹杀了姐姐。我就对甄嬛说了一句，妹妹杀了姐姐。”

  安陵容脸色骤然一沉。这话猛然让她想起了，那个夏日午后。

  那日景仁宫竹帘低垂、暗香浮动。皇后倚在榻上，声音又轻又冷，像淬了毒的针说出，“真是要谢谢姐姐。”

  “额娘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柳如烟自信满满的看向安陵容，她想知道，当一个秘密不再是秘密的时候，安陵容会怎么做。

  “皇后……杀了皇后。你是想让甄嬛去动皇后。”安陵容原本打算把这个秘密当作自己最后的底牌，没想到，一下子就被温宜给揭穿了。

  眼前的孩子，比她亲生母亲还要聪明，还要狠，她是直接想要皇后死。

  这震惊程度不亚于安陵容第一次知道温宜没傻的时候。

  “正是。额娘，难道不想要皇后死吗？”柳如烟反问。

  安陵容自然想要皇后死的。“一开始的安陵容不过是胆子小，害人的事情也只敢背后耍点小手段，真上阵她不敢。

  是皇后发现了她诅咒他人，让她迫不得已上了皇后的贼船。

  皇后还让她再也没办法生下属于自己的孩子，这恨怎么抚平。

  可是她也清楚，皇后是国母，她身后站立的是祖宗家法，是后族和勋贵，她动不了她。

  “额娘动不了皇后，但有些人可以。这后宫之中，能与皇后抗衡的，也只有甄嬛。她有心计、有养子，前朝有大臣呼应，背后……更有宗亲之力扶持。”柳如烟说到宗亲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加重了声音。

  安陵容：“宗亲？你也瞧出来了？”

  “额娘，小孩子的眼睛最灵。甄嬛与果郡王往来之间的眉眼举动，女儿都瞧在眼里，看得真切。”

  “当初额娘未曾在人前点破此事，难道不正是想为甄嬛留一线生机？

  您想想，甄嬛离宫那些年，皇后的目光何曾从您与祺嫔身上移开？那一段时日，额娘想必也过得不易。”

  是啊，皇后将后宫牢牢的掌握在手里，受宠的一个个被打压。

  只有甄嬛回宫的这些日子，她才稍稍能够缓一下心神。

  “更何况，甄嬛得了果郡王这份依仗，她妹妹玉娆更是让慎贝勒对她死心塌地。甄嬛看似是罪臣之女，但她身后的力量不可小觑。”柳如烟继续分析道。

  “你既然明白，那么你为什么还要跟她们斗。”温宜她是皇上的女儿，只要乖乖听话，她就可以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额娘，我是你的女儿，母女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您说无论甄嬛还是皇后最后成了太后，你我母女俩的日子会好过吗？”

  自己做过的事情，安陵容她心里清楚，她害死了甄嬛的第一个孩子。谋害了甄远道，真让甄嬛得势，她死了不要紧，怕是她母亲都要遭罪。

  “额娘，温宜也不想做乖乖听话的女郎。反正都不过是皇后和甄嬛斗争的牺牲品，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做那得利的渔翁？”

  “我们怎么斗，我们什么都没有。”一个拖后腿的父亲，一个破败的身子。拿什么去斗。

  “额娘可曾想过，当今太后昔年也不过是包衣出身，只因与乌拉那拉氏联了宗，才成了贵女，最终母仪天下。

  昔年的华妃娘娘，又何尝不是包衣之身？

  母亲母族虽卑微，但母亲是汉军旗，是在旗旗人，总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

  “所有你当日才替皇后出头。”安陵容算是明白了，眼前这个孩子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人。

  “额娘您想，甄嬛再得宠，说到底是妃妾之身。妃妾之废立，不过是皇阿玛一念之间。

  但皇后不同。她是正宫，是国母。一旦动摇，前朝后宫皆会震荡。跟皇后都需要的力量大还是跟甄嬛斗需要的力量大。

  这个选择题大家都知道怎么选。

  再说了，我们正需要一个能替我们‘祭天’的人——甄嬛，再合适不过。”

  殿内烛火微微摇曳，映得温宜的侧脸明明灭灭。她的话像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安陵容心中荡开层层涟漪。

  “哦？你已有打算？”看温宜如此信心满满的样子，安陵容知道她一定有其他计划了。

  “皇后的命门，无非两处。一是她残害皇嗣、操控后宫的证据；二是她那位‘好姐姐’纯元皇后的死因。”

  温宜缓步走近，声音压得更低，“前者，额娘身处其中，想必知道些旁人不知的关窍。至于后者……当年旧人虽多已凋零，但总会有痕迹可寻。

  皇后身边的剪秋，绘春主要撬开了她们其中一个人的嘴巴，害怕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即便不知，由端贵妃口中‘偶然’透露些风影，也足以在甄嬛心里再种下一根刺。

  除此以外，我们可以再制造点痕迹。”温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有时候，假的痕迹重复多了，在恰到好处的时机出现，就成了真的。

  我们需要的是让甄嬛‘相信’，而不是让天下人信服。只要她信了，以她的性子和对皇后的旧怨，自然会去找到‘真正’的证据。”

  安陵容眼中掠过一丝惊异，随即化为深思：“当年甄嬛的第一胎是我打掉的，若是剪秋她们透露出来了怎么办？”

  “额娘，你忘记了，你身边还有宝娟啊！

  她帮皇后干了那么多年的事情，现在应该帮额娘干些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