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温宜公主(11)
作者:言尔道陵
黄鹂生出花皮雏。
假女虚母喳喳叫,
春深不见旧枝头”
“苏培盛,外头唱的是什么?”胖橘侧耳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小调,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
苏培盛忙躬身近前,低声回话:“回皇上,是近日宫里流传的新曲,宫女们闲来哼唱几句……”
胖橘冷哼一声,眼底似结了一层薄冰:“闲来哼几句?这宫里的人,舌头倒是越来越碎了。”
苏培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才万死。”
“死的不该是你。”胖橘的目光掠过窗外,声音沉了下去,“温宜公主的生母……走了有三年了吧?”
苏培盛头垂得更低,声音谨慎:“回皇上,已经三年零一个月了。”
静默在殿中蔓延,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半晌。胖橘终于开口,声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既然如此,传朕旨意:端妃晋端贵妃,襄嫔晋襄妃,安嫔晋沂妃,惠嫔晋惠妃,莞嫔——”他略一停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晋熹妃。所有晋封礼,定于八月初一。”
“奴才遵旨。”苏培盛叩首领命,背后却隐隐发寒。他听得明白,皇上那片刻的停顿里藏了多少深意——这一次,熹妃娘娘怕是真要惹圣心不悦了。
紫禁城里的晋封,向来有着不容僭越的规矩。圣旨之上,名序先后即是尊卑高下——同一品级之中,名字在先者,位分便高半阶。往后无论是宫宴座次、起居注记载,还是内务府记档、宫人通报,皆循此例,丝毫错乱不得。
即便安嫔晋为沂妃,按旧例也当居于惠妃与熹妃之后。可此番圣旨上名序一变,沂妃安氏的名字竟排在了二人之前——自此往后,不论是宫中宴饮的座次,还是内廷记档的次序,安陵容竟都稳稳压过了昔日位份高于她的两人。
皇上的心思,真真是这世上最难揣摩的东西。好的时候啊,他能把你捧在心尖尖上,仿佛你是那云端的月,手心的珠,恨不得将全天下的星星都摘来予你。可若一旦触了他的逆鳞,转瞬之间,便能将你碾作脚下的泥,弃如敝履,连多看一眼都嫌脏了地方。
胖橘虽未被正式记在玉牒之上,可自幼却是由佟皇后亲自抚养长大。他生母虽在可是和温宜没什么区别,都是养母养大的。
即便佟佳皇后死去多年,胖橘一直将佟佳皇后视为生母。母子相连,母荣子荣。
那首宫中流传的童谣,旁人听来或许只是在讥讽安陵容新得的封号“隹妃”——可落在胖橘耳中,字字句句却蓦地勾起了那段深埋心底、被寄养于佟家皇后宫中的岁月。嘲的是新人,痛的却是旧梦。
“苏培盛。”
皇帝的声音沉了下去,目光如淬寒冰。
“给朕彻查——究竟是谁,将安嫔的封号提前泄了出去。”
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大殿里,尽是山雨欲来的压迫。
苏培盛苦笑了一下,躬身回道:“是。”这消息……除了熹妃娘娘宫里,怕是也没别人有这般能耐和由头了。想必是……是冲着沂妃娘娘去的。”
他回答的瞬间。依旧感到头顶上天子的目光骤然锐利了几分,如同实质的冰针,刺得他头皮发麻。他立刻将身子伏得更低,几乎要叩到冷硬的金砖上。
殿内死寂,唯有更漏滴答,声声催人心魄。
良久,上方才传来一声听不出情绪的轻笑。
“呵。罢了,不用去查了,能是谁,只能是她。”
胖橘指尖轻轻敲着紫檀案几,那笃笃的轻响,却比雷霆怒喝更令人胆寒。
“她如今,手段倒是越发‘伶俐’了。”他语气平淡,却字字透着冰冷的失望与讥讽,“朕给的恩宠,倒成了她争风吃醋、搅弄风云的利器。
连朕亲拟、尚未明发的旨意,也敢窥探,也敢拿来作践姐妹,泄一己私愤?”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一沉,如同结了冰的湖面,冷硬平滑,其下却暗流汹涌,寒意彻骨。
“苏培盛。”
“奴才在。”
“传朕口谕,”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权威,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苏培盛的心上,“熹妃甄氏,言行失谨,窥探圣意,有失妇德。即日起,禁足碎玉轩半月,无旨不得出。令其静思己过,好好读读《女则》、《女训》,抄写百遍,以净心性。”
“至于晋封礼……”胖橘眼底最后一丝暖意尽褪,只余下帝王的无情与算计,“照旧。朕倒要看看,八月初一那日,她这位新晋的‘熹妃’,顶着朕的申饬,坐在低人一等的席位上,看着被她轻贱之人反居其上……是何等的风光!”
苏培盛心头猛颤,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
皇上这一手,何其厉害!晋封的荣耀照给,实打实的恩宠与脸面却顷刻收回。
禁足申饬,位次明压,这简直是当着阖宫上下、乃至不久之后命妇朝贺时的面,将熹妃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圣心似海,恩威难测。
“奴才……遵旨。”苏培盛声音干涩,叩头领命,只觉得这旨意重逾千斤。
他知道,这紫禁城的风向,从这一刻起,又要变了。熹妃娘娘这一次,是真的触碰到皇上的逆鳞了。
皇上有两个逆鳞,一个是已经去世的纯元皇后,一个是已经去世的佟家皇后。
熹妃顶着一张与纯元皇后如此相似的脸,却去伤害和胖橘有着相似经历温宜。这在皇上看来,何其讽刺!无疑是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叫他如何能不龙颜大怒?
“苏公公,这当真是皇上的旨意?”熹妃声音微颤,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宣旨的苏培盛。昨日帝王恩宠犹在耳畔,怎的一夕之间,天地倾覆?
她强自镇定,追问道:“苏公公,究竟发生了什么让皇上反悔?”
苏培盛垂下眼,低声回话:“回娘娘,皇上……是听到了一首歌谣。”
“什么歌谣?”甄嬛的心猛地一沉。
只听苏培盛缓缓念道: “杜鹃溜进黄鹂屋, 黄鹂生出花皮雏。 … 春深不见旧枝头。”
话音未落,甄嬛眼中霎时闪过彻骨寒意——是皇后!除了她,再无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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