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和林家决裂

  不出意外，第二天林洛桑就被喊回了林家主宅。

  客厅里的气氛沉得像块浸了水的铁。

  林世叶端坐主位，老夫人拄着拐杖立在一侧，陈疏毓端庄贤淑站在老夫人身后，而林洛北、林洛鑫兄弟俩，则一左一右垂手立着，俨然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

  林世叶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林家家主的威严：“林洛桑，你为什么要破坏洛北的婚礼？”

  他自然清楚林洛北暗地里的做的那些事，可在他看来，那些事远不足以成为林洛桑搅黄婚礼、让林家颜面扫地的理由。

  就算是林洛桑调查到宁亦雪不适合嫁入林家，也应该第一时间告诉他。

  老夫人这辈子风光无限，却偏偏在林洛桑这个外孙身上屡屡碰壁。曾经那点因为林露微薄的喜爱，早就被一次次的顶撞和失望磨得一干二净。她实在想不通，这个孙子的骨子里怎么就藏着这么多的偏激、固执，还有一股子让人怵得慌的狠戾。（失望是因为林洛桑不是她设想的样子，对他必恭必敬，因为她的一些甜头感恩戴德。）

  林洛桑没看任何人，只淡淡抬眼：“您叫我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林世叶眉心拧得更紧，语气里带着几分道德施压的意味：“洛桑，这些年我承认对你有所疏忽，也知道这对你造成了伤害，但你也没必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来报复你大哥。”

  “嗯，你说得对。”

  林洛桑轻飘飘地应了一句，平静得不像话。

  这话一出，林世叶和老夫人都愣住了。他们预想过无数种场面——他的反驳、质问、歇斯底里的嘶吼，甚至是失态的控诉，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样一种无波无澜的态度。

  仿佛这场风波里的所有是非对错，都与他这个当事人无关，他只是个冷眼旁观的第三人。

  可好像 林洛桑就应该是这个态度。

  他本来也是淡淡的，对所有事都不上心。

  “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林洛桑说着，便抬脚要走。

  “站住！”林洛北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不甘和怨怼，凭什么？他林洛桑毁了自己的婚礼，还能这般泰然自若地置身事外？

  老夫人也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激怒了，拐杖重重杵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人心头发颤：“林洛桑！你难道不应该给你大哥道个歉吗？”

  林洛桑闻言，终于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老夫人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疑惑：“所以外婆也知道，做错了事，是要先道歉？”

  老夫人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差点没背过气去。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外孙就是生来气她的！

  林洛桑的视线一转，落在脸色铁青的林洛北身上：“大哥是不是应该先为之前算计我的那些事，给我道个歉？”

  “三弟，你这话从何说起？”林洛北矢口否认，脸上还强装着几分错愕，“我什么时候算计过你？”

  林洛桑没再看他，反而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林洛鑫，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哦？这么说来，那些算计我的事，都是二哥做的了？”

  林洛鑫吓得浑身一激灵，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只想安安分分当个咸鱼，不想卷入这兄弟阋墙的浑水？他可没有大哥的手段，如果林洛桑要对付他，可能会更加简单，此刻他只觉得后颈发凉...

  他张了张嘴，支支吾吾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承认还是不承认？有时候他好像根本没得选。

  就在这时，陈疏毓柔柔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凝滞的僵局：“既然是洛鑫做错了事，那就赶紧给你三弟认个错。”

  林洛鑫猛地看向自己的母亲。从小到大，母亲的心就偏得没边，眼里心里只有大哥林洛北，总教他要帮衬大哥坐稳家主的位置。这么多年来，无论出了什么事，顶包的那个人永远是他。

  可这一次，明面上确实是他，但他也只是大哥的一枚棋子，林洛桑看的透彻，没有找他算账，反而直接将矛头对准了始作俑者。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酸涩又憋屈。

  他攥紧了衣角，喉咙滚了滚，最终还是低下头，声音艰涩：“三弟，对不起……我不该故意算计你，不该给你难堪。”

  话音落下，他垂着头，不再看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他忽然很羡慕林洛桑。

  羡慕他敢爱敢恨，敢作敢当，羡慕他永远不用像自己这样，一辈子都活在林洛北的阴影里，连说一句真话的勇气都没有。

  林洛桑看向林洛鑫：“其实你站出来指认林洛北，我还会高看你一眼，现在看来，林家人，都很擅长装聋做哑，也不能这样说，是只希望听到自己想听到的，说出自己想说的。”

  林洛桑继续说道：“这些年林家养育了我，我不能否认，所以我不会在对林家出手，如果你们还要继续在针对我，我也不会客气。”

  老夫人捂着自己的胸口，一口气没喘匀，脸色霎时涨得通红，指着林洛桑的手指都在发抖：“你……你这个逆子！小露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拐杖再次重重砸在地板上，闷响震得客厅里的地板颤了颤。

  林世叶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林洛桑，我知道你是有几分本事。念在血脉相连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婚礼上的事，但你这般口出狂言，休怪我不顾念亲情。”

  “亲情？”林洛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的凉薄，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心头一寒：“林家的亲情，是你林世叶怎么多年对我不闻不问，是让我顶着私生子的名头受人唾弃，是让林洛北踩着我的脊背往上爬，是让林洛鑫做个替罪羊，还是让外婆您，拿着几分施舍的甜头，就想让我摇尾乞怜？”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刮过每个人的脸面。

  他林洛桑本来已经不打算要亲情了，是你们林家非要给，给了又要收回，就好像摇尾乞怜的狗，高兴了，给你一块骨头，不高兴了，就动辄打骂？

  这条狗要咬人反击，也是这条狗的错。

  还真是好笑。

  拿他林洛桑不要的东西来威胁。

  林洛桑微微抬颌，语气里没有半分退让，“我林洛桑，从不惹事，但也从不怕事。林家的荣华富贵，我不稀罕，也不觊觎。林家这个姓，我林洛桑今天就还给你们。”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狠戾，快得让人抓不住，却足够慑人。

  说完，他没再看任何人的脸色，转身就走。

  脚步声沉稳地落在地板上，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上。

  直到那道清瘦却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老夫人粗重的喘息声。

  林洛北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他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林洛桑不过一个孤儿，林家可怜他给了他口饭吃，凭什么林洛桑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凭什么他还能全身而退？

  “父亲！”他猛地转头看向林世叶，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嘶吼，“您就这么看着他？”

  林世叶闭了闭眼，疲惫地摆了摆手：“够了。”

  他何尝不恼？可林洛桑的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这些年林家对林洛桑，确实算不上多好。

  陈疏毓连忙上前扶住老夫人，柔声安抚着，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得意。林洛桑现在已经完全排除在林家继承权外了。这对洛北来说，是件好事。

  只有林洛鑫，依旧垂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刚才林洛桑的话，一字一句，都敲在他的心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几年的忍气吞声，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门口的风，卷着一丝凉意，悄悄钻了进来，吹散了客厅里那股凝滞的、令人窒息的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