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郡主：我能扶你上来，自然也可以拉你下去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出列，是三朝元老，御史大夫。

  他声若洪钟，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老臣弹劾北境郡主张晚意，于宫宴之上，构陷谋害当朝太后！罪不容诛！”

  “臣，恳请陛下收回北境王张擎渊兵权，以正国法！”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瞥向软榻上那个毫无反应的身影。

  龙椅上的李辰景，脸色瞬间煞白。

  赫连明珠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呵。”一声轻笑，在针落可闻的大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这位大人，本王妃有些不解。”

  她的声音清冷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北境早已脱离大夏自立，如今陛下登基，我王是以外邦之礼前来观礼，协助贵国重建纲纪，此乃邦交。”

  她顿了顿，凤眸扫过那名御史大夫，眼神里满是嘲弄。

  “你一介大夏臣子，要削我北境之王的兵权？真是……天大的笑话。”

  御史大夫老脸涨红，正欲反驳。

  他身后的老牌勋贵安国公踏出一步，

  向赫连明珠长揖一礼，姿态恭敬，话语却如刀锋。

  “王妃说的是。”

  “既然是外邦，那外邦郡主，于我大夏皇宫之内，谋害我大夏太后。”

  他陡然抬高了音量，眼中精光四射，“这，是否等同于宣战？”

  “我北境三十万儿郎，枕戈待旦，从不惧战。”

  赫连明珠将茶盏重重放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她缓缓起身，凤袍上的金丝在晨光下熠熠生辉，一股磅礴的气势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至于你们……”她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每一位大夏臣子的脸，“敢应战吗？”

  满殿文武，瞬间鸦雀无声。

  应战？

  拿什么应战？

  京畿十二卫早已在之前的内乱中损耗殆尽，如今城内城外的兵，都是北境的。

  安国公的脸，由红转为铁青。他没想到，这个女人上来就掀桌子。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宗室安阳王李嗣忽然开口，将所有压力推向了龙椅。

  “陛下，逝者乃是您的生母，此事，您自己看着办吧。”

  李辰景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端庄威严的赫连明珠，

  最终，目光还是落在了那个仿佛已经睡着的少女身上。

  他知道，那个看似无害的少女，才是最可怕的存在。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视，张晚意终于懒洋洋地掀开了眼皮。

  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一片漠然。

  “陛下看着办便是。”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本郡主无意，也没空插手这些小打小闹。”

  李辰景瞬间明白，这是给了他一个台阶。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几句扬面话，将此事揭过。

  “陛下！”

  安国公却不肯罢休，

  “太后死得蹊跷，若凶手逍遥法外，国法何在！天理何存！”

  “谋害太后的凶手，就是北境郡主！”

  “您，当如何处置！”

  这一声质问，彻底撕碎了所有伪装，将问题血淋淋地摆上了台面。

  文修远眉头一皱，正欲出列。

  张晚意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她终于从软榻上坐直了身子，狐裘滑落，露出那身单薄的黑衣。

  所有人都感觉，大殿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

  “老东西。”张晚意开口了，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股令人骨头发寒的凉意，“话，可不能乱讲。”

  她转向了龙椅上的李辰景，嘴角勾起一抹纯净的、不含杂质的笑。

  “陛下，昨夜坤宁宫的香炉，可还喜欢？”

  李辰景瞳孔剧震，那股在鎏金香炉里翻腾的血水和腥臭，瞬间涌上喉头，让他几欲作呕。

  张晚意笑了笑，这才将目光移回安国公身上。

  “本郡主胆子小，最怕被人冤枉。我一害怕，手下的人就容易做错事。”

  话音未落，殿内响起一片细微却清晰的“噌噌”声。

  站在安国公身后几位官员身侧的内侍，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人。

  他们垂着头，手中擦拭金柱的抹布下，隐隐有寒光抵在了官员们的后腰上。

  一名玄冥司判官如同鬼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安国公身旁，

  将一枚还沾着泥土、雕工精美的蛇骨扣，轻轻放在了他面前的朝笏上。

  “泉州‘南蛇’商会，安国公的钱袋子，对吧？”

  张晚意的声音带着好奇，

  “听说，您家三代单传的宝贝孙子，就在‘南蛇’的船队里历练……啧，年轻人，有前途。”

  安国公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那枚蛇骨扣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这是灭族的警告！

  “我给了太后一个体面的机会，”张晚意歪了歪头，笑容越发灿烂，“也给了你一个当忠臣的机会。”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失望。

  “结果，你们总是抓不住。”

  她伸出一根雪白的手指，遥遥指向安国公，

  然后，又缓缓移向龙椅上脸色煞白的李辰景。

  “陛下，这朝堂，就像一间屋子。有的人自己不干净，还总想把屋子弄脏。”

  “你说，是该把人扔出去，还是连人带屋子一起烧了，更省事些？”

  这不再是选择题，这是催命符！

  李辰景看着张晚意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赤瞳，又看了看脚下抖如筛糠、面如死灰的安国公。

  他知道，今天不把安国公“扔出去”，下一个被“烧掉”的，就是他自己！

  恐惧，压倒了一切的犹豫和权衡。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雷霆般的咆哮。

  “谁他娘的敢在朝会上，指着老子的闺女说话！”

  张擎渊那魔神般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身后跟着一队杀气腾腾的赤狼亲卫。

  他看都没看安国公，那双暗红的狼瞳死死盯着龙椅上的李辰景，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笑。

  “丫头，跟这群废物废什么话。这小王八蛋要是不听话，直接杀了，再换一个便是！”

  致命的威胁，变成了最后的倒计时。

  “来人！”

  少年天子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他登基以来，第一道真正属于自己的旨意。

  他的声音因恐惧和激动而尖锐，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御史大夫、安国公，咆哮君前，构陷外使，结党营私，意图挑起两国争端！”

  “给朕……拿下！”

  “打入天牢，彻查党羽，三族之内，一体连坐！”

  他又血红着眼，指向另外几名附和的官员。

  “这几个，一并拿下！”

  “朕告诉你们！”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指着满朝文武，“从今天起，谁再敢非议北境，非议郡主，他们，就是你们的下扬！”

  “退朝！”

  李辰景说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龙椅上，大口喘息。

  官员们作鸟兽散。

  张擎渊走到女儿身边，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算是满意。

  张晚意慢悠悠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她走到了龙椅旁。

  李辰景的身体瞬间冻结，僵硬得像一尊石像。

  张晚意抬起手，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做得不错。”

  她的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李辰景却感觉那只手有千钧之重，压得他无法呼吸。

  他听见那恶魔般的声音，在他耳边落下最后一句话，轻柔，却字字诛心。

  “你看，规矩学起来，不难吧？”

  “记住咯。”

  “我能扶你上来，自然也可以……亲手把你拉下去，让你去陪你的母后。”

  一家三口刚回到京郊别院，寻知急忙来报：西域出了个太阳王，派遣的使者正往冀州而来。

  张晚意轻笑：“咱们走吧，去听一听所谓的太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