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郡主：你的命，我说了算！

  “郡主！”

  帐帘被一只浴血的手猛地掀开，寻知单膝跪地，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惶和……颤抖的狂喜。

  “王爷……醒了！”

  正用指尖揉捏眉心的张晚意，动作骤然僵住。

  那双布满浓重青黑的暗红色眼瞳，瞬间掀起滔天血浪！

  下一秒，她霍然起身，

  甚至没看桌上那卷从江南截获的、画着拙劣“轰天雷”的图纸，

  抓起旁边的披风，快步冲了出去。

  衣袂带起的狂风，将案上的烛火吹得几近熄灭！

  浓重的草药味混杂着血腥气，充斥着整个营帐。

  几名军医满头大汗，束手无策地围在床边。

  “王爷他……他好像自己不愿醒……”

  “这股气一泄，就再也提不起来了！神仙难救啊！”

  张擎渊躺在床上，往日里如同山岳般的身躯，此刻却显得单薄。

  他的脸色因高烧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呼吸沉重而微弱。

  “滚出去。”

  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在帐门口响起。

  军医们回头，只见张晚意站在那里，身形单薄，脸色比床上的病人还要苍白，

  但那双暗红的眼瞳里，却燃烧着令人心惊胆战的火焰。

  “郡主……”

  “我说了，滚出去！”

  张晚意一步步走进来，气势却像一支千军万马，

  “他的命，轮不到天收，更轮不到你们放弃！”

  军医们如蒙大赦，连忙行礼离开。

  张晚意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气息奄奄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刻薄到极致的弧度。

  “哟，赤瞳狼王，这就准备去见阎王了？”

  张擎渊费力地睁开眼，那双暗红色的狼瞳，失去了往日的锐利，蒙上了一层水汽，显得有些浑浊。

  “死丫头……”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闭嘴。”

  张晚意直接打断他，反手将那卷羊皮图纸“啪”的一声，狠狠摔在他脸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这是什么！”

  图纸散开，那扭曲而熟悉的结构图，刺痛了张擎渊浑浊的眼睛。

  “老皇帝，在江南，用你打下来的江山，养着工匠，仿制你的轰天雷！”

  张晚意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剜心剔骨！

  “他用你这把刀，清扫了江南世家，现在，他要复刻你这把刀，再反过来，剁了你唯一的女儿！”

  “张擎渊，你现在要死了是吗？”

  “好啊！你死！”

  “你死了，我就把你挫骨扬灰，混进火药里，做成最响的炮仗，亲自送到老皇帝面前！告诉他，这是北境狼王最后的‘忠诚’！”

  “用你的骨灰，给他贺寿！用你的命，成就他的威名！”

  “你甘心吗？！”

  “你……！”张擎渊被她的话刺激得气血翻涌，猛地瞪大了眼，一口黑血喷了出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张晚意脸上的讥讽瞬间凝固了一瞬，但立刻被更深的疯狂所取代。

  她俯下身，一把揪住他染血的衣领，那双红瞳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想死？问过我没有？”

  她的声音冰冷，却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娘死了，你没护住。”

  “我被下毒，你不知道。”

  “现在，你这条命是我从老皇帝、从郭家、从整个大夏手里抢回来的！是我的战利品！是我的资产！”

  “我没让你死，谁也休想把你带走！”

  张擎渊被她揪着，浑浊的眼中，翻涌起深沉的悔恨与愧疚。

  他突然抓住女儿冰冷的手腕，力气小得可怜。

  “死丫头……你这眼神，跟你娘当年……一模一样。”

  “老子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信了他李家……是那年春天，没接到她那封信！”

  “你以为老子想当英雄？呸！老子就想当个混蛋，带着你们娘俩跑得远远的！可这双眼睛……”

  张擎渊指着自己的红瞳，

  “这身血脉……跑到哪儿都是祸害！”

  “债……老子还不清了。这条命，你别省着用，拿去……炸了那老狗的祖坟！”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一头濒死的老狼在哀鸣。

  张晚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转身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少提我娘。你不配。”

  “我帮你，也不是因为你是我爹。是因为你是我手里最锋利的刀，能替我劈开这吃人的世道。”

  “现在刀钝了，还想自己断掉？张擎渊，你做梦！”

  “从今天起，你给我好好养着。别的，你没资格想，也没资格做！”

  她嘴上说着最伤人的话，垂在身侧的手，却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丝。

  张擎渊没有反驳。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那双狼瞳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在废墟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星。

  “晚了……或许，不算太晚……”

  他喃喃自语，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帐内的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张晚意似乎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

  可就在她走到帐帘边时，脚步却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丝绸包裹的东西，反手扔到了床边的矮几上。

  一块桂花糕。

  “张老头。”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却不再那么尖锐。

  “这是命令。”

  “吃了它，然后活下去。”

  “别耽误我……用你这把刀，去砍下老狗的头。”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掀开帐帘，快步走了出去，好似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营帐内，张擎渊怔怔地看着那块已经有些碎裂的桂花糕。

  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拿，却又停在了半空。

  最终，他缓缓收回手，用手臂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一滴滚烫的液体，顺着他满是伤痕的眼角滑落，没入鬓间的白发。

  那一声迟了十五年的道歉，终究是说出了口。

  而那道横亘在父女之间，名为“赵婉君”的伤疤，依旧血肉模糊，一碰就痛。

  但，他还不能死。

  他的女儿，不允许。

  ……

  帐外，墨影早已等候多时，他看着郡主通红的眼眶和紧握的拳头，低下头。

  “郡主，王妃传来消息，西域使团已尽数斩杀，赫连泰逃往西境。”

  “王妃已派文大人携重礼出使西域各国，进行‘友好’访问。”

  “十五万北境铁骑正往冀州行军，最迟后天抵达。”

  “军中事宜……”

  “由我接手。”

  张晚意打断他，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漠然，

  “传我将令，北境军进入最高战备。让张老头好好养伤，谁敢拿军务去烦他，斩！”

  “是！”

  “还有，”

  张晚意没有丝毫意外，

  “让白秋带‘判官’回来，西境那边，杀够了。外面的小鱼小虾，没他们的事了。接下来的战扬，在这里！”

  张晚意听着帐内重新变得粗重有力的呼吸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快步走向自己的帅帐。

  “寻知。”

  “在。”

  “把我母亲那些手稿拿来。”

  张晚意眼中闪过无比疯狂的光芒。

  “老狗不是喜欢仿制吗？”

  “那我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