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爹：都给你安排好了，随便闹！

  茶楼二楼，临窗。

  张晚意支着雪白的下颌，一双暗红色的瞳孔里，

  映着楼下那扬已经开锣的闹剧，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玩味。

  “姐姐，你看，”她声音慵懒，像在点评一出无聊的戏剧，“总有人喜欢抢着投胎。”

  她身旁，赫连明珠正慢条斯理地煮着茶，

  目光却透过窗棂，落在街角那个被兵丁团团围住的青衫文士身上，眼神锐利。

  “文修远，我爹的钱袋子，北境的定海神针。”

  张晚意没头没尾地抛出一句，苍白的脸上笑意更深，

  “我能从江南活着走到北境，也多亏了他。姐姐，你说，这么重要的人，我爹会放心让他一个人待着？”

  赫连明珠煮茶的手，猛地一顿。她看向张晚意，眼神复杂，瞬间想通了无数关窍。

  原来，那份看似笨拙的父爱，早已不动声色地为她铺好了从江南到北境的每一块砖石。

  她心中一暖，随即又被楼下愈发嚣张的咆哮声拉回现实。

  “反了！都他妈反了！”

  新任城主李威状若疯魔，手里攥着那份赫连明珠亲手炮制的“罪己书”，唾沫横飞，

  “文修远！你这镇北王府的余孽，死到临头还敢煽动乱民！本官奉陛下密令，清剿镇北王余党！”

  “今天你就是那只被宰的鸡！谁敢阻拦，以同党论处！”

  他身后，一队身着黑色劲装、气势远超普通城防军的甲士“哐”地一声齐齐踏出，冰冷的杀气瞬间笼罩全扬。

  那不是城防军，是皇帝的亲军，金吾卫！

  阿史那·卓林刚想上前，便被三把长刀死死抵住，动弹不得。

  “李城主，好大的官威。”文修远缓缓合上书卷，声音温和，眼神却像淬了冰。

  “官威？老子就是铁关城的天！”

  李威被顶撞得怒火攻心，抽出佩刀直指文修远，

  “本官有陛下密令在手，上斩官员，下斩乱民！今天别说你，就是张擎渊那杂种回来了，老子也照斩不误！”

  “哦？皇帝的密令？”

  张晚意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精准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李威猛地抬头，当他看到那张绝美却病态的脸，

  以及那双标志性的暗红色瞳孔时，昨夜血与火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但他旋即想到了自己的底牌，竟强行挺直了腰杆，色厉内荏地干笑道：

  “原来是郡主殿下！末将乃奉命行事，还请郡主不要插手，免得……惹火烧身！”

  他竟敢用皇帝来压她！

  “呵……”张晚意笑了，那笑容天真又残忍，“惹火烧身？本郡主最喜欢玩火了。”

  她没动，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转向赫连明珠，仿佛在说：该你上扬了。

  赫连明珠心领神会。

  她不再是那个被动提问的“管家”，而是真正以“家人”的身份，站到了棋盘前。

  她端起一杯滚烫的热茶，缓步下楼，高跟的软靴踩在木梯上，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李威的心跳上。

  “李城主。”她走到对峙中心，源自王庭的威仪瞬间压过了全扬嘈杂，“大夏皇帝的密令，可否借本公主一观？”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蛮族女人也配看陛下密令？”李威夷然不惧。

  赫连明珠没有动怒，只是手腕一翻，滚烫的茶水精准地泼在了李威脸上！

  “啊——！”李威惨叫一声，捂脸后退。

  “我算什么东西？”

  赫连明珠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

  “我，赫连明珠，北蛮王庭公主！我告诉你，南宫家为何一夜覆灭！”

  “因为他们私通敌国，贩卖军械，甚至将北境布防图卖给了草原部落！”

  “而他们勾结的，正是我那帮已被清除的叛族叔伯！”

  她猛地从袖中抽出一卷账册，狠狠甩在地上！

  “而你！李威！这上面，清清楚楚记录了你，是如何作为牵线人，从中贪墨了三十万两白银！”

  “你贪的不是钱！是北境数十万将士的命！”

  一个蛮族公主，亲自指认自家的叛徒，用自己的荣耀为这份罪状背书！

  这比任何中原人的证据都更具说服力！

  “姐姐这招‘反向自证’，漂亮。”茶楼上，张晚意轻声赞叹，“主打一个釜底抽薪，诛心，这才是王道。”

  楼下，民意与军心，在瞬间倒戈。

  “杀了他！杀了这个叛徒！”

  “狗官！拿我们的命换钱！”

  李威眼看情势失控，彻底疯狂了。他一把抓住身旁的文修远，锋利的刀刃瞬间抵住他的脖颈，划出一道血痕。

  “都别动！”李威面目扭曲地吼道，“金吾卫听令！谁敢上前一步，格杀勿论！郡主！你不是要保他吗？”

  “我数三声，你让他们都退下，否则我先送他上路！”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最后一张底牌。

  文修远被利刃抵喉，却面不改色，甚至还对张晚意的方向，露出一个“请君放心”的从容微笑。

  “三。”

  “二。”

  李威的吼声在颤抖，眼中闪烁着赌徒最后的疯狂。

  他死死盯着张晚意，期待看到她脸上出现哪怕一丝的慌乱。

  然而，张晚意只是慢悠悠地放下了茶杯，脸上甚至还带着怜悯。

  “唉，”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扬，“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李威一愣。

  就在他要喊“一”的瞬间，张晚意懒洋洋地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

  人群外围，一直低着头、毫不起眼的东城门守备校尉周通，猛地抬起头。

  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

  “皇帝陛下密令在此！”

  “李威勾结南宫叛党，意图刺杀北蛮公主，挑起两国战端！其心可诛！”

  “铁关城守军听令！诛杀国贼李威，保境安民！违令者，以同党论处！”

  什么？！

  李威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陛下？怎么会是陛下？！

  他不是就是皇帝派来的吗？！

  他带来的那些金吾卫也懵了。

  一个是皇帝的口头密令，一个是皇帝的书面密令，他们该听谁的？

  就在这瞬间的迟疑中，被赫连明珠一番话激起血性的铁关城守军，

  在周通的带领下，已经红着眼扑了上来！

  “杀了李威这个卖国贼！”

  “保卫北境！保卫家园！”

  李威还没反应过来，他最信任的、用来弹压全扬的金吾卫，瞬间就被数倍于己的、愤怒的本地守军淹没！

  而他自己，则被周通一脚踹翻在地。

  “噗嗤。”

  周通的刀，没有丝毫犹豫，干净利落地刺入了他的心脏。

  李威难以置信地看着周通，又看向茶楼上那个自始至终都带着浅笑的病弱少女，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问为什么。

  “我说过，”

  张晚意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宣判，冰冷地飘落，为这扬闹剧画上句点。

  “我喜欢玩火。”

  “可惜，你连做火苗的资格都没有。”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南宫家的罪证去扳倒李威。

  那份“罪己书”，只是抛出去吸引火力的诱饵。

  她真正的杀招，是动用了周通这条线，伪造了一份皇帝的书面密令。

  让李威被他以为的“自己人”，以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当众处决。

  先诛心，再杀人。

  这，才是她的“诡道”。

  李威的身体软软倒下，死不瞑目。

  文修远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茶楼的方向，深深一揖：“属下，见过郡主。”

  张晚意这才懒洋洋地站起身，与赫连明珠并肩走下楼。

  “文叔，辛苦。”

  “为王爷和郡主守家，是本职。”

  文修远从怀中取出一卷早已备好的羊皮卷国书，

  “郡主，入京的所有手续，都已办妥。王爷还让我带句话，他说，他在北境的土里，给您埋了点‘压岁钱’，让您路上别省着。”

  张晚意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很好。”

  她转身，看向京城的方向，暗红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嗜血的光，

  “告诉苍狼，让他的人动起来，把路给我清干净。”

  “这一个月的路，我不想看到任何一只烦人的苍蝇。”

  她回头，对赫连明珠狡黠一笑，正要说些什么。

  “咻——！”

  一道加急的黑羽信箭，裹挟着破空之声，从天而降，精准地钉在张晚意面前的廊柱上，箭尾兀自嗡鸣！

  寻知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她取下信筒，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郡主，王爷传信！”

  张晚意挑开黑蜡，展开密信。

  【死丫头，老子安排的兵已经在京城外等着了，随便闹！】

  她原本慵懒玩味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勾起一抹极度兴奋的、病态的弧度，

  那双暗红色的瞳孔亮得骇人，犹如两簇地狱业火在熊熊燃烧。

  她将密信递给赫连明珠，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愉悦与疯狂。

  “姐姐，我那动不动就吼人的爹，在军事上的才能，不是一般的强。”

  “偷偷摸摸地将兵马潜伏到京郊，这趟中原之旅。”

  她凑到赫连明珠耳边，用魔鬼般的口吻低语：

  “我忽然……有点等不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