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孙神医：这姑娘快死了！

  碧落苑沉重的铜锁被打开，冰冷的空气倒灌而入。

  张晚意静坐于石阶之上，闻声缓缓抬眸，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

  清晰地映出侍卫队长墨影，以及他身后那位背着药箱的白发老者。

  来了。

  她心中冷笑一声：“张老头，这第一味药，就看你的心，够不够硬了。”

  墨影领着人进来，面无表情，声音更是公事公办的冷硬：“姑娘，这位是王府供奉，孙神医。”

  孙神医刚一踏入这院子，眉头便猛地一跳！

  他闻到的不是寻常伤者的血腥气，而是一股……油尽灯枯的死气！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瞬间锁定在台阶上那个浑身缟素的少女身上，

  尤其是她那只被粗糙包扎，依旧在往外渗血的右手！

  “手！”孙神医省去一切废话，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

  张晚意眼睫微颤，非但没动，反而下意识地将右手往袖中缩了缩。

  这个动作，就是最明确的警报！

  孙神医不再多言，身影一晃，枯瘦的手爪如闪电般扣向她的手腕！

  “不！”

  张晚意像是被蝎子蛰了一般，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

  另一只手疯狂地去格挡，反应之激烈，仿佛孙神医要夺走的不是一只手，而是她的命！

  墨影大惊，正要呵斥，却见孙神医手上猛然加力，死死钳住她的手腕。

  入手处，冰冷刺骨，毫无活人该有的温度！

  “你！”孙神医脸色大变。

  就在这剧烈的撕扯中，一张被血浸透、捏得死紧的纸团，

  从张晚意拼命护着的掌心“啪嗒”一声，滚落于地！

  一瞬间，张晚意脸上的所有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惊惶与绝望！

  “这是什么！”孙神医何等人物，瞬间意识到不对，一把拾起地上的血纸。

  纸张展开，一股浓重刺鼻的药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只看了一眼，这位见惯生死的杏林圣手，竟如遭雷击，骇然后退一步，指着她的手指剧烈颤抖，

  “断肠草为引，鹤顶红为药……疯了！你简直是疯了！这是以命换命的续命邪方！”

  他再也顾不上任何规矩，一把死死扣住她的脉门，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逆行伐髓，五脏俱焚！这……这不是活人的脉象！这是油尽灯枯的死脉！”

  孙神医失声惊呼，看向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你这丫头……你到底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最大的秘密被如此粗暴地揭开，张晚意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那双麻木的眼睛终于彻底碎裂，所有伪装的坚强轰然倒塌，泪水如决堤般滚滚而下。

  她没有辩解，只是死死盯着那张血书，喉咙里发出一声杜鹃泣血般的呜咽，

  那模样，仿佛被人当众扒光了所有铠甲，露出了内里最血淋淋、最不堪的一面。

  门口的墨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那个前一刻还冷静算计的少女，此刻哭得像个真正被世界抛弃的孩子，

  那颗铁石般的心脏，竟被狠狠揪了一下。

  孙神医颤抖着手，为她重新处理好外伤，包扎上药，全程一言不发。

  眼神中的怜悯、震撼与痛惜，几乎要溢出来。

  门，再次被落锁。

  锁芯“咔哒”落下的那一刻，张晚意脸上的脆弱与崩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缓缓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精致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这第二味药……父亲大人，您可千万得接好了。”

  ……

  书房内，气氛凝固如冰。

  张擎渊负手而立，高大的背影如同一尊即将喷发的火山。

  孙神医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颤：“王爷……老夫行医一生，从未见过……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脉象！”

  “那姑娘的身体，早已被陈年旧伤和忧思耗空，全靠那一口气撑着！她……她根本就没想活啊！”

  没！想！活！

  三个字，像三柄烧红的铁锥，狠狠扎进张擎渊的心脏！

  他猛地转身，那双赤红的眼死死钉在孙神医身上，仿佛要将他活剥：“你说什么？！”

  “王爷请看！”孙神医双手颤抖地呈上那张血迹斑斑的纸，“这是老夫从姑娘手中……拿下的。她一直在用这种虎狼之药续命！”

  张擎渊一把夺过！

  纸上那一个个杀伐酷烈的药名，带着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

  他猛地翻过纸张，当目光触及背面那行用血写成、歪歪扭扭的字迹时——

  他整个人，仿佛被一道九天玄雷劈中了天灵盖！

  呼吸，骤然停滞！

  “娘亲，楚楚不怕疼。”

  “楚楚会活下去，去找爹爹。”

  万千雷霆在张擎渊的脑中疯狂炸开！

  楚楚……是她的小名？

  那个有着兰花香的女人，在江南水乡，就是这样温柔地唤着他们的女儿吗？

  他眼前，瞬间浮现出一个瘦弱得像猫一样的小女孩，在母亲冰冷的病榻前，

  用刀划破自己稚嫩的手指，蘸着自己的血，一笔一划，写下这活下去的誓言。

  她不怕疼。

  她要去找爹爹。

  她千里迢迢，拖着一副烂透了的身子，来找他！

  而他，给了她什么？

  一句呵斥，一把冰冷的剑，和一座该死的囚牢！

  “咔……嚓……”

  寂静的书房里，响起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张擎渊手中那块价值连城的名贵紫檀木镇纸，被他一寸寸、活生生地捏成了齑粉！

  他没有咆哮，没有怒吼。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的气压却低得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仿佛凝结成冰。

  一种名为“悔恨”的剧毒，正疯狂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突然，张擎渊转身，如同一头被触怒的洪荒巨兽，直接冲出了书房！

  “王爷！”墨影大惊，连忙跟上。

  只见张擎渊赤红着双眼，一脚踹开王府宝库的大门，对着里面目瞪口呆的库官怒吼，

  “把库里那株千年血参！东海的夜明珠！天山雪莲！还有那件金丝雪貂的大氅！给本王全都搬出来！”

  库官吓傻了：“王、王爷，这些都是贡品……”

  “贡个屁！”

  张擎渊一把推开他，像土匪进村一样冲进去，胡乱地将那些价值连城的珍宝抱在怀里，嘴里还念叨着，

  “这个补血！这个安神！这个……亮晶晶的，死丫头肯定喜欢！看什么看！”

  他抱着一堆宝贝，对着吓傻的库官咆哮：“本王的种都要没了，留着这些东西下崽吗？

  他抱着一堆流光溢彩的宝贝，又一阵风似的冲向碧落苑。

  “哐当！！”

  那扇刚刚锁上的大门，被他一脚直接踹得四分五裂！

  院内，张晚意正缓缓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精致的手，嘴角刚要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下一秒，她就愣住了。

  只见她那个煞神般的爹，抱着一堆能晃瞎人眼的奇珍异宝，

  像一头发疯的熊，冲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将东西一股脑全塞进她怀里！

  千年血参的盒子砸在她膝盖上，她疼得一哆嗦。

  温润的夜明珠滚到她脚边。

  那件雪白无瑕、价值万金的大氅，被他粗暴地、劈头盖脸地裹在她身上。

  张擎渊指着她的鼻子，声音是吼出来的，眼眶却是通红的。

  “想死？本王准了吗？”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那股滔天的怒火、悔恨和笨拙的心疼，几乎要将他撑爆。

  他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如同对天地宣战的誓言：

  “给本王听好了！你是我张擎渊的种，本王不死，你就得给老子活着！”

  “阎王来了，都得给本王磕一个头再滚！”

  说完，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背影里，却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狼狈。

  碧落苑内，死寂一片。

  张晚意抱着怀里那堆足以买下十座江南赵家的珍宝，感受着身上那件温暖得不像话的大氅。

  片刻的错愕之后，嘴角缓缓勾起。

  她低下头，捡起滚到脚边的夜明珠，在掌心掂了掂。

  许久，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一丝茫然和荒谬的笑。

  “娘亲，你看到了吗？这个张老头……”

  “……好像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用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