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点醒杨誉

  一到地方，那些人就摊在地上，抱怨开了。

  “里正，这速度也太快，大人们都受不了，更何况孩子。”

  “里正，你们有牛车，重物都牲口驮了，自然走得快，我们光靠人力，要推那么多重物，哪里赶得上。”

  “是啊，里正，你也得考虑一下我们这些没牲口的。”

  “照这个赶路法，都不用乱民，我们就能累死在路上。”

  ……

  村民们吵吵嚷嚷，杨里正看着那些恨不得把家都挑上的人，实在没眼瞧。

  千叮咛万嘱咐，让只带粮食细软和一些必备的东西。

  看看这些人都带了什么，有一个甚至还把犁都带来了，他怎么不把地也扣下来扛着？

  就在杨里正想呵斥一顿的时候，不远处传来车马声，一队十几二十辆车的车队，从官道呼啸而过。

  除了当头几辆马车是载了人外，后面全是驮着粮食家私等物资的骡车，驾车的护院也个个配了刀，一看就是城里出逃的大户人家。

  这已经是他们一上午碰见的第三波了。

  就是不知是清县的还是甘县的，他们也不敢拦下来问，清县如今情况如何了。

  等车队过去了，杨里正指着车队道：“看到没？人家大户人家有车，都不歇息，使劲赶路。我们这些靠两条腿走的，再不走快点，等着乱民追上来吗？”

  “都别嚷嚷，赶紧的喝水吃点东西，两刻钟后继续上路。”杨里正道。

  甘县县城离山县县城有近90里路，他们带着这么多东西，又有老弱妇孺，就算一日走40里，那也得走两日多才能到。

  在没到山县时，杨里正都不准备放慢速度。

  等过了山县，有山县挡一挡，才能稍稍松口气。

  届时，正午时分便可以让大家休息的时间长一些，免得日日顶着烈日赶路中暑了。

  那些人听说两刻钟后又要继续走了，也没力气闹了，赶紧歇口气吃点干粮。

  时间一到，杨里正又猛敲锣，催促大家上路。

  经过上午的折腾，大家都蔫了不少，之前队伍中偶尔还有孩子们笑闹的声音，如今都安静如鸡了，大家闷着头赶路。

  温司遥把家里的孩子们分成三组，大家轮流坐车，一组坐一个时辰，轮番着歇，怀孕的柳五娘也被编进孩子队伍中。

  其他三个嫂子，实在累了，也可以上来坐一阵歇歇脚。

  自然，她和程氏，那是想坐就坐的。

  等傍晚到了歇息地，其他人都霜打的茄子一样，就温家人精神面貌好些。

  晚上停下来歇息的时间长，自然要吃点热的，大家便开始埋锅做饭。

  杨三娘和张梅出去捡柴和割干草，路上小声道：“我之前还觉得小姑子买马车浪费，如今看，实在是太有必要了。”

  马车可是带棚的，她们坐在上面，不仅能歇脚，还不用晒着。

  村里其他几家富户，虽说也能坐在拉东西的车上歇歇脚，但那日头晒着，就跟蔫了的菜一样。

  “要论享受，还得是小姑子。”杨三娘感叹。

  这农户人家买车，哪个不是买大平车，这样不仅能拉的东西多，还能坐更多的人。也就大户人家，要体面，会买这种带车厢的。

  “你不也享受到了，少说两句，没得被她听到了，不让你坐了。”张梅道。

  “哎呦，我不就咱妯娌说两句嘛，哪能让她知道。”杨三娘嘟囔，倒也不再说了，埋头捡柴和割草。

  晚饭，程氏装了三升米（3.6斤），又拿了两条腊鱼，让儿媳们把鱼切小块些，熬了一大锅鱼肉粥，然后又挖了点荤油，炒了一大锅的青菜。

  虽说看着不少，但家里22口人加一条狗呢，摊下来，一人也就只能吃个五六分饱。

  男人们走了一天没歇过，且温家男人饭量本就大，程氏先拿大海碗给他们一人舀了一大碗稠粥，额外再给他们一人加了一块饼子。

  剩下的粥，便女人和孩子们分了，平等对待，没搞特殊。

  吃完饭，男人们打扫出一块空地来，把割的树枝杂草铺在地上，在上面铺上草席，好让家里的妇孺休息。

  温司遥又在周边撒了一圈雄黄粉，防蛇虫，免得睡着睡着，有蛇之类的爬过来。

  弄好，她又去马车里，把横板装上，今晚就睡在马车上。

  她可不想跟一大家子睡一起，温家儿郎体格都大，这走一天，衣服湿了干干了湿，身上那汗味都能熏死人。

  温司遥刚拿了草席把马车铺好，见杨誉走了过来。

  “温五娘子。”

  “杨小郎君，找我有事？”

  “是，我是来跟你道谢的。”杨誉道。

  “哦？”

  “若非那日城门口你让我留下来，我只怕已经跟着去了金城郡，如今……总之，要多谢温五娘子。”

  “怎么说？”温司遥来了兴趣，杨誉这是知道会出事了？

  她救杨誉的功德值，可还没到账呢。

  “昨日下午，我又去了一趟城里，正好碰上去了金城郡的同窗。他们一身是伤的逃了回来，说…说好几个同窗都遇难了，就连先生都……”杨誉有些说不下去了。

  伤心又难过，心中还隐隐有着庆幸，幸好他没跟着去，否则……

  同时，又有些颓丧。

  他们本是去施展抱负的，然，令他们引以为傲的秀才身份，却没给他们带来保障，反而成了那群乱民首先要斩杀的对象。

  难道，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吗？

  温司遥瞧杨誉那意志消沉的模样，不免劝了几句：“逝者已逝，我们生者还该坚强才是。”

  “杨小郎君是我们杨柳村如今唯一的秀才，还该担起大任才是。”

  “我们这群逃荒队伍，如今稀稀拉拉，各自为政肯定是不行的。如今刚逃荒，大家手里有吃食，自然还能保持几分人性。等过段日子，大家手里的粮食吃完了，难保不会有人打我们村的主意。”

  “得把村里人凝聚起来，统一管理，建个护卫队什么的也好，保护我们的粮食和财产。”

  他们队伍前方和后方，可都有不少跟他们一样，以村为单位的逃荒队伍呢。

  “还有，大家虽然都带了粮食，但水可是没带多少，只怕也就够两三日喝的，可今日这走了一路，我也没发现有取水的地方。”

  “杨小郎君只怕得跟杨里正提一提，每日提前派些人去寻找水源，让大家能补充用水。”

  温司遥这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瞬间让钻了牛角尖的杨誉清醒了。

  是啊！如今村子正遭难呢，五娘子一个小娘子，都知忧思村人安危之事，他自诩读书人，要考取功名，施展抱负，报国为民，如今又是在做什么呢？又有什么资格消沉呢？

  杨柳村人也是民，他便要从当下开始，从带领杨柳村人平安到达目的地开始。

  “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杨誉对着温司遥行了个礼，“温五娘子，多谢点醒杨某。”

  “杨小郎君客气了。”

  “我那备了些驱蚊虫的草药，温五娘子可需要？”

  “暂时不用，我也有备一些。”

  自杨誉过来，温勇就斜眼瞧着，见那小子缠着自家闺女说话，说了许久还不走，心中有些怒意，便走了过来，用力咳了几声。

  杨誉听见声音，转过身来，对着温勇行礼，“温伯父。”

  “杨家小子，你还有事吗？没事就回去吧，我家娇娇要休息了。”

  杨誉一囧，虽说如今在野外，但毕竟已经大晚上了，如此过来跟一个未出阁的女娘说话，实在是有些不懂礼数。

  “抱歉，是杨誉失礼了，我这就告退。”

  等杨誉走后，温勇走上前，“娇娇，你以后别理杨家那小子，一看就没安好心。”

  自崔家退亲后，温勇就对读书人没好感。

  温司遥失笑，“是，爹。”

  又转移话题，“爹，你让娘过来跟我在马车里一起睡吧。”

  “好。”温勇说着就去叫程氏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