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 章 承诺
作者:江晞未栖
小白龙盘腿静坐在树荫之下，听着绥若絮絮叨叨的讲述她与哪吒一路的际遇。
他目光慈祥的落在趴在自己膝盖上的少女身上，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抚着她的小脑袋。
恍惚间竟与数百年前重叠了。
那时西海龙宫静谧幽深，小丫头还是个稚童，也是这般依恋地趴在他膝头，听他讲述取经途中的趣事。
那时是他说，她听，如今是她说，他听。
“爹爹。”
绥若仰头看向小白龙，颊边一片绯红，那份藏不住的欢喜与羞涩，早已将心事昭然若揭。
这模样，与当年的三妹，如出一辙。
他未曾接触过情爱之事，但也知晓，这外甥女早已对哪吒情根深种了。
“爹爹，哪吒真的教了我很多了，若没有他的指点，我的修为不会精进的这般快。”
望着眼前这满脸羞涩，眸光却依旧清亮坚定的外甥女，小白龙终是忍不住地叹了口气。
“若若，你该知道，我与大哥、大嫂，从未想过阻拦你觅得良缘。”
“可......为何偏偏要是仙族？”
不错，杨戬是在力推新天条出世。可那新天条里头究竟写了些什么，我们谁都不知道。
便是真如传闻中所说，新天条不再限制仙族动情，可哪吒那般的人物......
小白龙只忧心一件事，便是将来若若真在婚姻中受了委屈，西海却连给她撑腰都做不到。
千娇万宠养大的孩子，又怎舍得她去受那个罪？
绥若自然也留意到小白龙眼底深处藏着的那一抹隐忧。
她心头微动，有暖意流淌，但也夹杂着几分涩然。
她重新趴回了小白龙的膝头。
事到如今，她才终于明白，当初舅舅执意要她跟随哪吒修行、催她离开西海，那是怕她被杨戬发现，怕西海护不住她分毫。
如今三舅舅亦是一样的心思。
杨戬，西海得罪不起，哪吒，同样得罪不起。
她的这些长辈，在意的从来不是她的修行能提升多少。
他们最在乎的，便是她过的欢不欢喜。
“爹爹，我知道您最忧心的是什么。”
“可哪吒并非杨戬，他们二人根本天差地别。”
“别的暂且不提，单看他当年因杨戬与娘亲和离，便与杨戬决裂千年，便可知他远比杨戬重情重义。”
“爹爹，我在人间行走时，曾听一位老人家说过一句话。”
“看一个人对你是否真心，从来都不是听他说了什么，而是看他实实在在做了什么。”
“我和哪吒虽只相处了三个多月，可他对我的珍视，我是真真切切能感受到的。”
“我信他对我是一片真心。”
“千百年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可爹爹，我不想因为那些还没影的、或许永远不会发生的糟心事，就辜负了眼下的时光，就这么推开哪吒。”
“爹爹，我现在和他在一起，是真的很欢喜。”
听着外甥女这番认真又坚定的话，小白龙只觉心头一片怅然。
他忽然意识到，那个总爱趴在他膝头听故事的小丫头，是真的长大了。
这几百年来，她一直便是这般的乖巧懂事，事事都会听从长辈的话。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般坚决的依自己的心意做一件事。
罢了，既然她现下是真的快活，那便让她去吧。
最差的结果，不过是重蹈三妹的覆辙。
总归，西海永远是她的退路。
况且，哪吒若是真的执意要娶她，以西海如今的能耐，根本无力阻拦。
既如此，倒不如先坦然接受，至少能让她眼下过得无忧无虑。
压下心里头的百般滋味，小白龙温声道：“既然欢喜，那便好好与哪吒相处吧。”
绥若惊喜仰头看向他，“爹爹！”
小白龙眉眼含笑，所有的愁眉皆被他隐藏在心底。
“若是受了委屈，便回西海来，我与大哥本事虽不算高强，但给哪吒一些小小的教训还是可以的。”
绥若听着这话，只觉眼眶一酸。
她连忙眨了眨眼，将那股涩意压下去，心底却暗暗笃定，定要好好修行，早日修炼成真龙。
不仅是为了护住西海，更是为了让关心自己的长辈安心。
温馨的气氛被一道破空而来的传音符打断，哪吒温润的声音透过符纸传了出来。
“若若，菜肴都已经备好了，我们先去厨房吧。”
绥若手忙脚乱地将传音符收好，脸颊染上一层薄红。
小白龙哑然失笑，摆了摆手，“快些去吧，今日也让我尝尝你与哪吒的手艺。”
绥若点了点头，“爹爹，那我便先回去了。”
她的身影刚消失不久，哪吒的身形便凭空显现在小白龙身前。
小白龙脸上的温和已尽数敛去，看向哪吒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冷意。
“堂堂海会大神，竟也学会了听墙角？”
哪吒冲着小白龙恭敬行了一礼，“因为我害怕。”
小白龙微微挑眉。
哪吒神色坦然，一字一句道：“在若若的心中，西海重于我。若是您执意不许她与我在一起......”
小白龙放在膝头的手倏然收紧。
哪吒又是恭敬一礼，语气更加郑重，“千百年后的事情，谁也不能保证。”
“但哪吒在此向三太子发誓，若是将来若若对我没了情意，我也定会痛快放手，还她自由。”
小白龙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哪吒也知，这些承诺在如今根本不足以让小白龙信服。
但他毫不在意，只因他坚信，无论千年万年，他与若若都会一如往昔恩爱，绝不会有半点情变。
再次对着小白龙躬身行礼，哪吒的身形便消失在了空中。
望着那空荡荡的原地，小白龙心头只剩一个念头。
早知道就该强硬些，让若若与他分开。
父女二人都待在这金坛庙，又有何不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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